他望着山门前还在欢呼的百姓,突然想起昨夜阿豆用树枝在地上画的灯字——那些流民不是棋子,是活生生的人。
柳如眉。他转身喊住正往律书里夹纸条的女子,把百姓联署的状子和劳工凭证包好,连夜送京城。
找那个当年给皇后送过药的老太监,他欠着沈医仙人情。
柳如眉点头,把律书往怀里一揣:我走山路,天亮前能到码头。
苏月凝。玄苦又转向正擦算盘的女子,她发间的珠钗被烟火熏得发黑,放出风声,说劳工凭证存放在九凤别院的佛骨底下。
谁要烧粮仓,就先想想能不能搬动佛骨。
苏月凝眼睛一亮。
她举起算盘晃了晃,清脆的响声惊得黑衣人后退半步:各位听着——苏家粮仓是烧了,可凭证在佛骨底下压着!
谁动凭证,就是和全江南吃赈粮的百姓作对!
山门前的流民突然骚动起来。
不知谁捡了根火把,接着第二根、第三根——男人们抄起扁担,妇人们抱着孩子,连阿豆都举着根点着的树枝,歪歪扭扭喊:守灯!
夜色漫上山头时,玄苦坐在佛堂蒲团上。
他摸出佛骨,指尖还留着白日救人的余温。
突然心口一痛,像被人攥住了心脏。
微光从门缝钻进来。
他抬头,看见九道淡金色的光丝——苏月凝在账房点灯核账,光丝从窗纸破洞钻出来;柳如眉在柴房写信,火折子的光映着她的侧脸;叶清歌蹲在屋顶,戒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光丝从她发间的银饰流出;沈青黛在医棚施针,银针上的光连成线...
九道光丝汇进他胸口,凝成一朵半透明的九瓣金莲。
面板突然亮起刺目金光:【九心灯共鸣达成,心灯进度+2.4,累计17.5%】。
玄苦突然笑了。
原来师父留下的九凤契不是锁链,是九盏灯芯——当年师父救九女,是为了让她们替他接着点灯。
次日清晨,沈青黛攥着半块焦黑的粮饼冲进佛堂:毒粮是从钦差营里的粮车卸的!她手腕上还沾着药渍,我查了领粮记录,那车粮盖的是赵德昭的官印。
玄苦把粮饼和劳工凭证并排放在山门高台的石桌上。
他望着山脚下密密麻麻的百姓,突然想起前世加班到凌晨时,楼下卖煎饼的阿婆总给他留个热乎的。
各位。他提高声音,他们烧粮仓、下毒药,想让我们饿死,想让我们自相残杀。
可我们——他指了指石桌上的凭证,不是灾民,是人!
山脚下突然炸开怒吼。火把连成一片,像条燃烧的河。
玄苦望着远处山道,那里有个骑马的身影越来越近。
赵德昭的剑没佩在腰间,他手里攥着封密信,在晨雾里看不出表情。
玄苦。赵德昭在山门前勒住马,声音比以往轻了些,我...想看看,你们点的灯,能亮多久。
玄苦接过密信时,指尖触到封泥上的暗纹——是莲花印。
他望着赵德昭泛红的眼尾,突然明白有些灯,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