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巅的风裹着松针的苦香,将玉箫的红衣吹得猎猎作响。
她指尖抚过玉箫上蔓延的裂痕,从凤首到箫尾,像条垂死的金脉。
小蛊童阿眠蜷缩在她脚边,睡莲般的身子半透明,原本清亮的眼瞳只剩一丝幽光:主人...睡了好不好?
阿眠...撑不住了。
玉箫蹲下身,掌心贴住他微凉的额心。
情蛊化形的小娃娃,原是她用三世情丝养的魂,如今随着玉箫引魂术的反噬,正一寸寸散作流光。
她喉间泛起腥甜,却笑得比山茶花还艳:再等等,阿眠。
等这曲终了,我们就睡。
山风突然转了方向,裹着别院的声音撞上山巅——是苏月凝拨算盘的脆响,是叶清歌练剑时的金铁交鸣,是沈青黛药炉沸腾的咕嘟声。
玉箫望着那片被晨雾笼罩的青瓦白墙,睫毛颤了颤:三世了,我终于不恨你。她的指尖按在玉箫尾端,那里刻着半朵未开的莲,从前我怨你冷心冷肺,怨你只敲木鱼不念情...可现在才懂,是我太贪心,偏要逼你做佛又做凡。
阿眠的指尖没入她掌心,化作几点荧光:主人...疼。
不疼了。玉箫将玉箫抵在心口,红衣下的金线突然亮如星火——那是九凤还恩契的纹路,与其他八道金线在她心口交织成网。
她望着云层里漏下的光,轻声说,以我之血,祭我之爱。
玉箫刺入心口的瞬间,整座山巅腾起赤焰。
那不是火,是她用本命魂火点燃的引魂曲最后一响。
箫声裂帛,如凤啼穿云,九道金线同时震颤——远在别院的苏月凝打翻茶盏,叶清歌的剑当啷坠地,沈青黛的药勺咔地断成两截。
玄苦是跑上山的。
他方才在寒潭边还攥着带水的木鱼,突然心口发闷,金线烫得他掌心发红。
等他撞开松树林,山巅只剩满地碎金般的光。
玉箫的红衣不见了,连阿眠的莲瓣都寻不着,只有半截玉箫躺在青石板上,裂痕里凝着暗红血珠,刻着不悔二字。
他踉跄着蹲下,指尖刚碰到玉箫,识心观相自动开启。
眼前浮现出九道微光,像九只振翅的蝶——苏月凝在账本上画的小和尚,叶清歌藏在剑鞘里的半块糖,沈青黛药罐底写的平安二字...每道微光都缠着金线,与玉箫心口的纹路同频跳动。
原来...玄苦喉头发紧,指节抵着额头,师父不是要我断情,是要我...接住这些不悔。他望着山风卷走最后一点灰烬,突然想起玉箫踮脚吻他额头时,睫毛扫过他皮肤的触感,我总怕被俗事缠住,却不知...被人记挂着,才是最珍贵的佛缘。
你是不是对每一个爱过你的人都这样?
冷不丁的质问惊得玄苦抬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