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头,看见玄苦慌乱的脸,竟还有力气抬手指向门:别管我......门不能破。
玄苦接住她往下倒的身子,触到她后背一片湿冷的血。
原来她早就算好了,用毒针激发潜能,拼着伤上加伤也要多拖半柱香。
他突然想起前日她把剥好的莲子塞进他碗里,说和尚要补气血——原来不是她嘴硬,是她早就在替他扛那些他不愿扛的刀枪。
密档阁!
慧觉的声音又尖了几分。
玄苦把叶清歌交给追来的小沙弥,转身往后院跑。
密档阁的窗户被撕开个大洞,柳如眉瘫坐在满地碎纸里,脸色发青,嘴角沾着血。
她对面站着个戴斗笠的男人,正是九杀使·痴,手里的青铜镜泛着幽光——那是幻术法器。
交出秘档,饶你不死。痴的声音像蛇信子扫过耳膜。
柳如眉突然剧烈咳嗽,却在咳嗽声里将什么东西咽了下去。
玄苦冲过去时,正看见她喉结滚动,眼尾泛红:你要的......在我肚子里。
你疯了?!玄苦跪在她面前,抓住她的手。
那手冷得像冰,却在他掌心写了几个字——逃了,你是乱臣。
他猛地反应过来:若柳如眉逃了,秘档被抢,皇上会说他勾结逆党;她被擒,至少能拖到玄苦来救。
原来她从不是麻烦,是用命在护他不出世的清净。
我没疯。柳如眉扯出个虚弱的笑,宫里头学的,除了看人心,还有......她指了指自己喉咙,吞纸不卡喉。
玄苦抱着她往厢房跑,怀里的人轻得像片叶子。
苏月凝在偏房自己拔了箭,正用金疮药敷伤口,见他进来,扯过条帕子按在柳如眉唇上:压着,别让血呛着。叶清歌被安置在暖阁,小沙弥正用酒给她擦伤口,她迷迷糊糊抓住玄苦的衣角,又松开了。
夜风卷起玄苦的僧袍残角,他站在院中,手里的木鱼沉得像块铁。
慧觉带着二十来个小沙弥,正用朱砂在地上画符,血从他们指尖滴下来,在月光下红得刺眼:院正闭关!
我等死守!
闭什么关?玄苦突然开口。
他走到廊下,扯下墙上那张闭关谢客的黄纸,指尖发颤。
这张纸他贴了三个月,总想着贴上就不用管俗事,可今天他才明白——他躲在佛前敲木鱼时,是她们替他挡了刀箭,挨了毒针,吞了碎纸。
从今日起,他把黄纸撕成碎片,任夜风卷走,我不是你们的夫君,也不是管家。他举起木鱼,重重顿在青石板上,我是九凤别院的守灯人。
面板突然泛起微光,【检测到主动承责】的提示刚闪过,又暗了下去。
玄苦知道,真正的蜕变还在后面——但至少此刻,他听见自己心跳声里,多了从前没有的分量。
慧觉,他转身看向还在画符的小沙弥,去把各阁钥匙分给她们。月光下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道屏障,苏娘子守账房,叶姑娘守前门,柳宫正守密档阁......
那沈姑娘呢?慧觉小声问。
玄苦想起沈青黛总在药庐里熬药,药香能飘半座山。
他笑了笑:她守药庐。
夜风裹着药香飘过来,混着血腥味、焦糊味,还有点若有若无的甜。
玄苦摸了摸胸前的木鱼,忽然觉得,这木鱼的分量,或许该重些,再重些。
后院药庐的窗纸上,映出个提着药罐的身影。
砂锅里的药汁咕嘟作响,沈青黛捏着药杵的手顿了顿——她听见前院的动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