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黛没接话,只是把药箱往旁边挪了挪,免得挡住火光。
等粥香漫出来时,她才站起身,药箱角的药渣在地上拖出条浅黄的线:我去给慧觉敷脚踝,他方才挑水摔了。
玄苦这才注意到慧觉的裤脚湿了大半,脚踝肿得像发面馍。
他刚要起身,院外突然传来叶清歌的脚步声——她的刀鞘撞在门框上,发出当啷一声脆响。
是城南卖糖人的老李家小儿子。叶清歌抱臂站在灶房门口,刀鞘上的红绳被火光映得发亮,那孩子说瞧着灶口像个黑洞,想试试能不能把它堵死。她指尖敲了敲刀柄,我去把人拎来,让他给你磕三个头。
别。玄苦把火钳往旁边一放,你带他来。
半个时辰后,叶清歌拎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娃进来。
那孩子缩着脖子,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糖人,见了玄苦就往叶清歌身后躲。
叶清歌皱着眉把人往前推:这是金山寺的烧火僧,你得罪的是他。
我、我不是故意的......小娃抽着鼻子,糖渣掉在玄苦僧袍上。
玄苦蹲下来,和他平视:你想知道怎么让灶火灭得彻底?小娃一愣,眨着泪汪汪的眼睛点头。
玄苦捡起块碎瓦片,在地上画了个小灶台:你得先学会怎么生火。他抓过小娃的手,教他把松针铺成螺旋状,火要呼吸,就像你跑累了要喘气。
你封了它的鼻子,它就憋死了。
小娃听得入神,糖人早被他忘在脚边。
等玄苦划着火绒,迷你灶台腾起小团火苗时,他突然咧嘴笑了:原来火是活的!叶清歌站在旁边,刀柄上的红绳晃啊晃,她嘴角动了动,到底没绷住,露出个极淡的笑。
当夜,玄苦守在灶前翻粥。
米香混着松枝的清苦飘满院子,他盯着面板上突然跳出的新字——【世俗进度:100%→解锁人间烟火共鸣】——还没来得及细想,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慧觉举着盏灯笼当先走进来,身后跟着七八个街坊小娃,每人怀里都抱着段干柴。
最前头的小糖人举着块瓦片:我阿爹说,瓦片烤热了能给我捂手!
您说火要传下去。慧觉把灯笼搁在灶台上,灯芯挑得旺旺的,今天我们,来接班。
干柴被扔进灶膛的刹那,火苗轰地窜高,映得满屋子都是暖红。
玄苦望着那簇火,想起师父圆寂前塞给他的度牒,想起初到金山寺时总想着躲进禅房敲木鱼——原来最沉的,从来不是那页写着玄苦的纸,而是这些愿意蹲在灶前,陪他守着一把火的人。
后半夜起了风,玄苦裹着僧袍打盹,迷迷糊糊听见灶膛里的柴在响。
他半梦半醒间伸手添柴,指尖却碰到另一截温热的小胳膊——是哪个小娃蜷在灶边,正偷偷往里面塞松针。
次日清晨,玄苦刚摸到灶房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当一声。
是锅铲碰着铁锅的响,混着个脆生生的童音:小心别糊了!
我阿婆说粥要搅着煮!
他推开门,晨雾里影影绰绰的,只见灶前挤着七八个小脑袋,有举着锅铲的,有踮脚添柴的,最中间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娃正攥着汤勺,认真得像在主持什么大仪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