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相大白。
孩子的梦,竟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,感知到了父亲的危难。
那不是鬼魅,而是血脉相连的牵挂。
玄苦接过兵牌,眼中露出一丝了然。
他没有丝毫耽搁,立刻借来笔墨,就着灶火的光,迅速写了一封信,将李三郎生还的消息详述其中,又附上了那半块兵牌的拓印。
“驿站快马,加急送往边镇军营,请他们派人来此接应。”玄苦将信交给叶清歌,语气不容置疑。
五日后,一封盖着边镇军印的家书,由驿卒快马加鞭送到了李家。
彼时,那孩子已经能下床,只是面色依旧苍白。
当他用颤抖的小手拆开那封由父亲亲笔写就、报平安的信时,脸上忽然焕发出了惊人的神采。
当天下午,沈青黛再为他查体,不由得惊诧出声:“病气……竟如退潮一般,散得一干二净。”她望向院中正在收拾灶具的玄苦,眼神复杂,“你早就知道,他不是病?”
玄苦摇了摇头,将最后一点炭火熄灭: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有些话,有些情绪,硬生生憋在心里,比任何邪祟都更伤人。”
苏月凝默默地将那封报平安的家书取来,在灯下用隽秀的小楷工工整整地抄了九份,分送给慈悲巷中另外九位女子。
她在信纸的末尾添了一句:“以后巡夜,多听一句街坊的闲话,或许就能少一场这样的‘怪病’。”
当夜,玄苦独坐在灶房里,端着一碗凉透了的白粥,慢慢喝着。
他忽然觉得,今夜的慈悲巷安静得有些反常。
往日里这个时辰,或有磨药声,或有擦拭兵刃声,或有翻动账本声,九位女子各司其职,动静虽轻,却总在左近。
今夜,却万籁俱寂。
他没有起身,只是望着院中那块无字的石碑,若有所思。
片刻后,他拿起手边的捣药杵,对着石臼,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咚,咚,咚。”
声音清脆,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。
就在第三声落下的瞬间,异变陡生。
他头顶的屋檐下,左邻的屋檐下,右舍的屋檐下……九个不同的方向,竟同时响起了一声极轻微的咳嗽!
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不多不少,正好九声。
那咳嗽声整齐划一,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,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暗号,一个默契无比的回应。
玄苦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,一丝笑意在他唇边漾开。
他放下碗,抬头望向漆黑的屋檐,低声自语:“原来,我不敲木鱼,她们倒替我敲起了心经。”
话音刚落,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,屋檐之下,九处阴影里,次第亮起了九点温暖的灯火。
那不是明亮的灯笼,而是被罩子遮掩得只透出一束微光的小油灯,如佛前摇曳的长明之火,将这方小小的天地,护卫得密不透风。
自那夜起,这九盏灯便成了慈悲巷中无声的约定。
玄苦依旧每夜独坐,只是目光不再只落在那块无字碑上,而是会不时地,望向那九处屋檐之下。
他知道,那片看似寻常的阴影里,藏着九双清醒的眼睛,也藏着这座城,下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