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乍破,晨曦透过窗棂,在灶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玄苦打着哈欠掀开锅盖,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,却被一股混杂着药材、香料与食物发酵的浓郁气味迎面冲来,呛得他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,眼泪都飙了出来。
他揉着发酸的鼻子定睛一看,只见巨大的汤锅周围,已经被各色物件围得水泄不通。
陶罐里是陈阿婆亲手腌制的酸萝卜,澄黄透亮;旁边一个崭新的布包,打开是张铁匠连夜打磨出来的几把铜勺,勺柄还带着余温;还有一个半人高的竹篮,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枣糕,王婆的手艺,十里八乡都闻名。
玄苦随手拿起一个陶罐,罐身上贴着张纸条,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:“当家喝汤不凉”。
他又翻开一个布包,里面的纸条写着:“愿您长命百岁,多做好汤”。
最让他哭笑不得的,是一张画着简笔画的纸,上面一个冒着热气的汤锅,底下署名是“李老三孙子”,那孩子昨天才刚喝过他的汤。
一股暖流刚要涌上心头,玄苦却觉得鼻子越来越痒,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,皮肤上也起了细小的红点。
他怪叫一声,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柴火堆上,声音里带着绝望:“完了……我对‘感激’过敏!”
“当家,您怎么了?”沈青黛闻讯快步赶来,手里还提着药箱。
她一眼就看到玄苦那副如遭大劫的模样,再扫视一圈锅边的“谢礼”,眉头立刻紧紧锁起。
她俯身揭开一个陶罐的盖子,凑近闻了闻,神色愈发凝重:“八角、花椒、陈皮、桂圆……全是热性的大料!当家您本就内火旺盛,平日饮食最忌燥热。再这么‘谢’下去,明天就得直接躺进我的常安堂了!”
玄苦一边抽着鼻子,一边有气无力地辩解:“谁让他们送的?我又没帮他们破案升官,不就是煮锅汤吗!”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从屋脊上悄无声息地跃下,正是叶清歌。
他面无表情,左手却拎着三只刚从巷口截下来的礼篮,里面的东西与灶台边的别无二致。
“巷口我已经设了卡,凡是携带香料、甜食、动物制品意图靠近灶房者,一律暂扣。”
玄苦瞪大了眼睛:“你这是护着我,还是在搞戒严?”
叶清歌不为所动,只是将礼篮放在远处,语气平淡:“职责所在。”
玄苦实在受不了这满屋子让他浑身发痒的“谢意”,干脆躲进了堆放杂物的柴房。
他抱着一截断裂的木鱼,大口喘着气,试图平复身上那股无名火。
门帘一挑,苏月凝走了进来,她没说半句安慰的话,只是径直翻开了手中的账本,清脆的算盘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“当家,我算过了。这三日来,您收到的各类谢礼,若折算成现钱,约有八百文。这些东西若全让您一个人吃,光是陈阿婆的萝卜干,就够您下三个月的饭。”她“啪”地合上账本,目光清明地看着玄苦,“百姓们不是想害您,他们只是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表达感谢,却不知界限。您若全部拒绝,寒的是人心;您若全部收下,短的是己命。”
玄苦听着她条理分明的分析,脸上露出一丝苦笑:“所以呢?你的意思是,我得在门口开个‘谢意回收站’?”
苏月凝微微一笑,”
正午时分,阳光最烈。
玄苦一反常态,没有在锅后忙碌,而是拎着平日里搅汤的大铁勺,直接站上了灶台。
他清了清嗓子,对着闻讯而来的街坊邻里朗声宣布:“诸位乡亲,大家的好意,玄苦心领了!但正所谓心意到了,神佛都笑。从今天起,本灶房谢礼一律不收实物,改成‘心意兑换券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