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见众人一脸茫然,便用铁勺指了指旁边刚立起来的一块木板告示,上面用炭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箱子,旁边标着几个大字:“谢意银行·当家监制”。
“什么叫兑换券?很简单!”玄苦提高了音量,“大伙儿把想送的东西,换成一张纸条,写上或者画上你们的心意,投进这个箱子。一张纸条,就是一张券,可以随时来我这儿换一碗汤!这券,可以自己存着,也可以送给亲戚朋友,但有一条,概不找零!”
人群顿时哗然,议论纷纷。
李老三挤上前来,瓮声瓮气地问:“那我孙媳妇熬了通宵绣的鞋垫呢?那也是心意啊!”
“好东西!”玄苦大手一挥,指向不远处的巡街队队员,“捐给巡街队的弟兄们当夜班垫脚布,让他们巡夜的时候脚底暖和,大家也更安心!这桩功德,我替你记下了!”他接着宣布,“以后各类事务,分工明确!沈大夫负责所有捐赠物品的消毒检验,确保安全;叶护使负责登记来客心意,维持秩序;苏掌柜则负责记账,保证公平公正!谁要是再私自送实物过来,就罚他来灶房扫地三天!”
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,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,百姓们面面相觑,竟觉得这法子新奇又公道。
当晚,灶房的“谢意银行”木箱里,迎来了第一张“心意券”。
王婆颤巍巍地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麻纸投了进去。
纸上没有多余的字,只用炭笔笨拙地画了一颗心,底下写着一行小字:“汤暖,心更暖。”
沈青黛端来一杯清澈的温水,递给玄苦,笑着说:“您猜怎么着?今天早上,王婆家的孙媳妇主动来常安堂帮忙扫地了,说是家里人不能白喝您的汤,总得做点什么。”
玄苦接过水杯,一饮而尽。
清甜的水滑过喉咙,他发现自己的鼻子不痒了,皮肤上的红点也消了,心里却有一股比之前更滚烫的暖流在缓缓流淌。
原来,这无处安放的谢意,只有流转起来,才不会发霉变质。
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。
玄苦独自一人再次来到后院的无字碑前。
他惊奇地发现,石碑底座的那个小小石龛中,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用桃木雕刻的心形小牌,触手温润,背面清晰地刻着一行小字:“谢意券·第001号”。
他下意识地摸出怀里那把随身的铁勺,鬼使神差般地对着碑身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回响,竟像极了他前世公司年会上,主持人敲响抽奖箱的声音。
话音刚落,石碑上那九盏沉寂许久的小灯,竟齐刷刷地亮了起来,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晕,将整个后院照得如同白昼。
玄苦先是一愣,随即看着那枚心形木牌和亮起的灯阵,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他明白了,原来被“感谢”毒死,和被“KPI”榨干,本质上的区别只在于——这里没人催你加班,但你自己,却心甘情愿地想为这一切熬到天亮。
他带着这份前所未有的满足与疲惫回到了灶房,看着锅里为明天准备的汤底在小火上咕嘟着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这一天经历的种种,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回放。
他靠在灶台边,眼皮越来越沉,最终,在一片温暖的寂静中,沉沉睡去。
炉膛里的火苗,依旧不知疲倦地跳动着,将锅底的汤汁熬得愈发浓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