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死寂,寒风裹挟着黑鹰留下的阴冷气息,钻入骨髓。那声刺破苍穹的尖唳,依旧在荒山野岭间回荡,带着九幽的警告。
铁牛喉结滚动,粗粝的手指死死攥着开山刀柄,古铜色的皮肤下,淡金色的流光如同熔岩般奔涌鼓胀,那是战神血脉对极致威胁的本能反应。“萧大哥,那玩意儿…真不是活物?”他声音发紧,带着山野汉子对未知最朴素的惊惧。那双幽蓝的竖瞳,冰冷得不似禽鸟,更像深渊里爬出的窥视者。
萧临渊指尖的葬神丹火无声跳跃,他快步走到角落,俯身查看昏迷的素素。小女孩蜷缩在冰冷的干草堆里,眉头紧蹙,即便在昏睡中,小脸也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。心口处,凝神玉佩散发的清光越发微弱,那蛛网般的裂痕边缘,几缕新的细纹正悄然蔓延。玉佩之下,深紫色的妖异符文在衣襟的缝隙间不安地明灭,每一次闪烁,都伴随着玉佩不堪重负的细微“咔”声。
时间,成了悬在头顶的蚀骨利刃。
萧临渊动作轻柔却迅捷地将素素背起,用破旧的麻布仔细裹好,隔绝她身上可能逸散的任何一丝微弱气息。那“活捉”的悬赏,如同淬毒的钩子,已抛入沸腾的油锅,整个青阳地界,无数双贪婪的眼睛,此刻恐怕都已死死盯住了这具小小的、承载着灾劫秘密的身躯。
“铁牛,走!”萧临渊低喝,声音不容置疑。
铁牛狠狠啐了一口,压下心头的惊悸,魁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,几步抢到门口,充当开路的尖锋。他皮肤下的淡金光泽并未完全消退,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,竟隐隐将刺骨的寒风隔绝了几分。
两人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,一头扎进破庙外更加险恶的荒山。没有路,只有嶙峋的怪石、深不见底的雪窝和挂满冰棱的枯木荆棘。铁牛在前,开山刀挥舞,硬生生劈开挡路的藤蔓与冰挂,粗重的喘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。萧临渊紧随其后,步伐看似踉跄,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足以致命的冰隙和松动的岩石。他帝魂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,最大程度地铺展开,捕捉着风中的异响、雪地上的细微痕迹、以及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——追捕者的气息,如同附骨之疽,始终隐隐吊在后方,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。
翻过一道覆满坚冰的陡峭山脊,凛冽如刀的寒风几乎要将人掀下山谷。铁牛喘着粗气,指着下方若隐若现的巨大轮廓:“萧大哥,看!青阳城!”
铅灰色的苍穹下,青阳城如同匍匐在冰原上的巨兽。高耸但已显斑驳的城墙蜿蜒伸展,城楼上几点昏黄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,如同巨兽疲惫的眼睛。往日喧嚣的城门,此刻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。城门洞下,守卫的数量明显增多,盔甲在阴霾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色泽,盘查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流,目光锐利如鹰。告示墙前,依旧人头攒动,那份用朱砂写就、盖着三族一府血红大印的通缉令,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如同招魂的幡。
...铁牛抹了把脸上的冰碴,瓮声瓮气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背着素素,他们三个就是最显眼的靶子。城门守卫盘查得跟铁桶似的,通缉令上的画像肯定早贴满了。
萧临渊的目光越过戒备森严的城门,落在城墙根下一条不起眼的、被冰封了大半的污浊水沟上...“城门盘查太严,画像已广布。气味可遮掩。”萧临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从那里进。”萧临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铁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脸色瞬间有些发绿:“钻…钻阴沟?”那污秽的景象和刺鼻的气味,让他这山野汉子都胃里翻腾。
“想活命,就别嫌脏。”萧临渊不再多言,背着素素,身形一矮,率先滑下陡坡,毫不犹豫地踩进那污秽冰冷的冰水泥泞里。刺骨的寒意和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将他包裹。他屏住呼吸,调动体内微薄的灵力护住背上的素素,确保污秽不会沾染到她。
铁牛咬了咬牙,低骂一声,也紧跟着滑下,魁梧的身躯溅起大片污浊的冰水泥点。他学着萧临渊的样子,用灵力护住口鼻,但那恶臭依旧无孔不入,熏得他眼前发黑。
污水的冰冷穿透薄薄的鞋底,直刺骨髓。每一步,都踩在滑腻黏稠的未知污物上。头顶,是厚重冰冷的城墙基座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只有前方不远处,一点微弱的光亮,是通入城内的排水口。
...就在他们艰难跋涉,即将抵达那狭小出口时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、龙鳞马特有的清脆马蹄声和嚣张的呵斥声,清晰地透过排水口的缝隙传了进来!
滚开!都他妈滚开!赵公子要去百草堂验药!挡了路,找死吗?护卫大声喝斥道。
来人正是赵家嫡子,赵元辰。
狗奴才!赵元辰的声音...爷让你找三叶年份的赤阳花根须淬炼烈阳丹,你给爷弄来这些狗都不啃的垃圾?
“啪!”清脆的鞭响,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萧临渊脚步猛地一顿,抬手示意铁牛噤声。两人如同石雕般紧贴在冰冷污秽的沟壁上,屏住呼吸,透过排水口稀疏的铁栅缝隙,望向外面。
青阳城内,药市街口。
寒风卷着尘土和劣质药草的苦涩气味,在狭窄的街道上打着旋儿。原本还算热闹的药市,此刻行人稀疏,摊位凌乱,一片狼藉。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,在空气中弥漫。
街心,一群鲜衣怒马的护卫簇拥着一个华服青年,如同闯入羊群的恶狼。青年约莫二十出头,面容算得上俊朗,但眉宇间那股骄横跋扈、视人命如草芥的戾气,却硬生生破坏了皮相。他骑在一匹通体雪白、神骏非凡的龙鳞马上,马鞍镶嵌宝石,在灰暗的天色下依旧流光溢彩,与周围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。正是赵家嫡子,赵元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