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中握着一根乌黑油亮的长鞭,鞭梢还在微微颤动,显然刚才那声惨叫正是出自此物。
鞭下,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,浑身筛糠般颤抖。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穿着洗得发白、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褂,正是药铺里最底层的丹童。他面前散落着一地沾满污泥的药材,一个破旧的药篓被踩得稀烂。少年脸上,一道新鲜的血痕从额头斜贯至下巴,皮开肉绽,鲜血混着污泥淌下,触目惊心。
“狗奴才!”赵元辰的声音带着一股被冒犯的愠怒,居高临下,如同呵斥蝼蚁,“爷让你找三叶年份的‘赤阳花’根须,你给爷弄来这些狗都不啃的垃圾?眼睛长在裤裆里了?”他手腕一抖,长鞭如同毒蛇般再次昂起,鞭梢直指少年,“耽误了爷淬炼‘烈阳丹’,你这条贱命赔得起吗?”
丹童惊恐地抬起头,脸上血泪模糊,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:“赵…赵公子息怒!赤阳花本就稀少,三叶年份的根须更是…小的跑遍了全城药铺,真的…真的只收到这些!求公子开恩!求公子开恩啊!”他砰砰地磕着头,额角瞬间又青肿一片。
“开恩?”赵元辰嗤笑一声,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,“爷今天心情好,就让你死个明白!”他猛地一扬鞭!
“啪——!”
鞭影如电,这一次,狠狠抽在丹童单薄的肩膀上!布帛撕裂声刺耳响起,鞭梢带起一溜血珠和破碎的布片。丹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,整个人被抽得翻滚出去,重重撞在街边的石墩上,蜷缩成一团,只剩下痛苦的抽搐和微弱呻吟。
“废物就是废物!连药材都分不清,活着也是浪费粮食!”赵元辰啐了一口,仿佛抽打的不是人,而是一条碍眼的野狗。他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沾血的劣质药材,仿佛那污了他的眼。“晦气!把这垃圾和这条死狗一起,给爷扔到城外乱葬岗喂野狗!别脏了爷的地界!”
他身后两名如狼似虎的护卫立刻应声上前,脸上带着麻木的狞笑。一人粗暴地抓起少年软绵绵的胳膊,像拖拽破麻袋一样将他从地上扯起。另一人则抬脚,狠狠踹向地上散落的药材,仿佛在发泄某种暴虐的情绪。
...就在这时------
排水口阴影里,萧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!帝魂感知如同被冰锥刺穿!
那被拖拽的丹童,身体软垂,破裂的粗布衣衫下,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正泊泊地向外涌着鲜血。那血...粘稠、深邃、泛着诡异的紫黑光泽!如同腐败的淤血,散发着一丝微弱却令萧临渊帝魂本能悸动的、与素素咳出的灾劫之血同源的诡异气息!
嗒...嗒
几滴粘稠的紫黑血液滴落青石板...竟没有迅速凝固,反而如同活物般,缓慢地、顽强地向石板的细微缝隙中渗透、钻去...
声音细微,却像重锤狠狠砸在萧临渊的心头!
那色泽…那粘稠的质感…与素素咳出的、能熔穿地面的紫黑色血块,何其相似!只是浓度似乎淡了些,但那股源自灾劫的、令人本能厌恶与恐惧的诡异气息,如出一辙!
护卫粗暴的拖拽毫不停留,丹童像一件垃圾般被拖向街道另一头,在地上留下一条断续的、刺目的紫黑色血痕。那粘稠的血液,竟没有在冰冷的石板上迅速凝固,反而如同活物般,缓慢地、顽强地向石板的细微缝隙中渗透、钻去,留下深色的、污秽的印记。
周围死寂一片。仅剩的几个摊主和行人,早已吓得面无人色,死死低着头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只有寒风卷过空旷街道的呜咽,和丹童被拖远时那微弱断续的呻吟。
赵元辰似乎对这场面习以为常,甚至觉得有些无趣。他随意地甩了甩鞭子,仿佛要甩掉并不存在的血污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道两旁噤若寒蝉的人群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意的弧度。这种掌控他人生死、予取予求的快感,是他枯燥生活里为数不多的调剂。
“走!去百草堂!爷倒要看看,是不是全城的药铺都不想开了!”他一夹马腹,龙鳞马打了个响鼻,趾高气扬地迈开步子,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,扬长而去。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而冷酷的“哒哒”声,如同送葬的鼓点,渐渐远去。
直到赵家那群人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,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。压抑的抽泣声、心有余悸的议论声才低低响起,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。
“造孽啊…”
“那孩子…怕是活不成了…”
“小声点!不要命了?赵家的事也敢议论?”
“那血…紫黑色的…看着就邪门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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排水沟内,恶臭与刺骨的冰冷仿佛已被遗忘。铁牛死死咬着牙,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,握刀的手青筋暴起,魁梧的身躯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颤抖。若非萧临渊一只手如铁钳般按在他的肩头,他几乎要冲出去劈了那个畜生!
“萧大哥!”铁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,“那狗日的…”
...萧临渊的手并未松开,力道沉如山岳。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映着排水口外透进来的、灰蒙蒙的天光,幽暗得如同两口即将喷发的火山。那紫黑色的血,像一根冰冷的毒针...
冷静。...萧临渊的声音比这污水沟的冰泥更冷...他缓缓松开按在铁牛肩头的手。
“背上素素,”萧临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...“我们进城。”
就在他转身,准备彻底离开这污秽的排水沟,真正踏入青阳城这暗流汹涌的漩涡中心时,目光扫过街道——
——在街道斜对面,一家挂着万利招牌的当铺二楼,一扇紧闭的雕花木窗后,似乎有一道模糊的人影,正无声地注视着赵元辰离去的方向,以及...地上那几滩刺目的紫黑色污迹。那目光...
窗棂的阴影里,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如同冰晶般的幽蓝色光泽,一闪而逝。快得如同错觉。
萧临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身形隐入排水口更深沉的黑暗...向着城内污秽的阴影滑去。只有背对着铁牛的脸上,那冰封的嘴角,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,冷冽如刀锋。
暗流之下,猎手与猎物的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而赵元辰这枚棋子,和他身后那滩诡异的紫血,已然在萧临渊的棋局上,落下了沉重而血腥的第一步。窗后的那道目光…会是新的变数,还是另一条值得追踪的毒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