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摊淘煞玉
身形隐入排水口更深沉的黑暗…向着城内污秽的阴影滑去。青阳城的污水沟，像一条腐败的肠子，在城墙基座的阴影里蜿蜒。刺骨的冰泥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恶臭，每一步跋涉都是对意志的凌迟。铁牛粗重的喘息喷成白雾，牙关紧咬，古铜色的脸庞憋得发紫，每一步都溅起污秽的泥点。他背上裹在麻布里的素素轻得像片羽毛，却沉甸甸压在他心头。萧临渊在前引路，身形在狭窄、压抑的沟道阴影里时隐时现，步伐无声，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，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微光，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排水栅口透进来的、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影。
终于，前方一个稍大的排水口出现，污浊的水流在此汇入城内一条更宽阔的暗渠。渠壁湿滑，布满滑腻的青苔和不明污垢。萧临渊打了个手势，两人紧贴渠壁，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。他侧耳倾听片刻，确认上方无人，才率先探身，抓住渠边凸起的冰冷石沿，双臂发力，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。
眼前是一条狭窄肮脏的后巷，堆满了腐烂的菜叶、破碎的瓦罐和散发着馊味的泔水桶。寒风卷着巷子里的秽物气息，比污水沟更添了几分市井的污浊。铁牛紧跟着翻出，魁梧的身躯落地时带起沉闷的声响，他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，皮肤下的淡金光晕应激般微微一闪。
萧临渊迅速解开裹着素素的麻布，将她紧紧抱在怀里，用自己单薄的旧衫尽可能遮挡住她小小的身躯和苍白的面容。凝神玉佩紧贴着她的心口，裂痕边缘的清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，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萧临渊紧绷的神经。
“跟着我，别出声。”萧临渊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如同耳语。
两人迅速融入后巷更深的阴影，像两道不起眼的影子，在错综复杂、散发着霉味和尿骚气的小巷中穿行。避开偶尔出现的行人，避开那些悬挂着破旧灯笼、门缝里透出暖光却更显可疑的屋舍。青阳城的脉搏在脚下震动，不再是荒山的死寂，而是混杂着叫卖、争吵、劣质香料、腐烂食物和某种更深沉压抑的嗡鸣。空气里，三族通缉令带来的紧张如同无形的蛛网，粘稠地笼罩着每一个角落。
他们最终拐入一条更偏僻、几乎无人踏足的死胡同。胡同尽头堆着高高的、早已朽烂的柴垛，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。萧临渊示意铁牛放下药篓——那里面，是铁牛在荒山跋涉时，顺手采集的几把沾着泥土、叶片蔫黄的野菜，根须上还带着冰碴，在青阳城这地方，最是寻常不过的贫苦人家果腹之物。
“待在这，看好素素。”萧临渊将素素小心地放在柴垛下相对干燥避风的角落，用破麻布仔细盖好，只露出她紧闭双眼的小脸。他目光沉沉地扫过铁牛，“无论看到什么，听到什么，除非我唤你，否则绝不可妄动。记住，你的拳头，现在砸出去，死的只会是我们三个。”
铁牛重重点头，铜铃大的眼睛里燃烧着憋屈的怒火，却死死压住，像一头被强行套上枷锁的怒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那带着霉味的冰冷空气似乎让他冷静了些许，皮肤下的淡金光泽缓缓收敛，整个人如同磐石般半蹲在素素身前，开山刀横在膝上，目光警惕如鹰隼，牢牢锁定胡同口。
萧临渊这才俯身，从药篓里抓起那几把品相不佳、甚至有些蔫巴的野菜，随意地拢在怀里。他直起身，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下去，脸上刻意揉搓出几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麻木，眼神里的深邃寒光敛去，换上一种底层小民特有的、对生活的逆来顺受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畏缩。他扯了扯身上那件本就破旧的单衣，将怀里几根蔫黄的野菜叶子不经意地露在外面，深吸一口混杂着尘霾和寒意的空气，迈步走出了死胡同，融入了西市边缘汹涌而浑浊的人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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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市，地摊区。
这里与赵元辰纵马行凶的药市街恍若两个世界。没有光鲜的铺面，没有趾高气扬的护卫，只有泥泞的地面，歪歪扭扭挤在一起的简陋摊位。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皮革的膻味、过期药草的霉味、廉价铁器的锈味、汗臭、牲畜粪便味，以及一种底层挣扎所特有的、浑浊而沉重的气息。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争执声、孩童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，形成一片嗡嗡作响的、令人烦躁的声浪。摊贩们大多面黄肌瘦，眼神里透着生活重压下的麻木和狡黠，货物也是五花八门：豁口的陶碗、磨损的旧衣、不知真假的兽骨、色泽黯淡的廉价矿石、蔫头耷脑的劣质药材…一切都透着一种挣扎求生的廉价感。
萧临渊佝偻着背，抱着那几把野菜，像个真正的、走投无路想换几个铜板糊口的贫苦药农，在摊位间缓慢地挪动脚步。他的目光看似散漫，实则如同最精密的筛子，无声地掠过每一个摊位上的货物，掠过每一个摊主的神情举止，掠过人群中那些看似寻常却气息有异的角落。
帝魂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，谨慎地铺开，过滤着周遭驳杂混乱的信息流。他需要的东西，必须足够不起眼，足够“废”，才能避开可能的探查，才能用最低的代价换取最大的价值。同时，他也需要一双眼睛，一双能在这片泥泞里发现“异常”的眼睛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怀里的野菜叶被他的体温焐得更加蔫软。他停在一个卖杂项矿石的摊子前，摊主是个头发花白、眼皮耷拉的老头，正缩着脖子打盹，面前的破布上散乱地堆着几块灰扑扑的铁矿石，几块颜色浑浊、毫无灵气的劣质水晶，还有几块黑不溜秋、形状不规则的石头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土腥气。
萧临渊的目光，如同被磁石吸引，落在了其中一块约莫拳头大小、毫不起眼的黑色石头上。那石头表面粗糙，布满细小的孔洞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，颜色是沉郁的墨黑，几乎不反光。在周围劣质水晶黯淡的映衬下，它显得更加丑陋、更加“废”。然而，在帝魂的感知中，这块石头却像一个小小的、冰冷的黑洞，正极其微弱地、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本就稀薄的光线和热量，散发出一股令人本能不适的阴煞气息。
阴煞玉。而且是品质极低、杂质极多、几乎被当成废料丢弃的下脚料。在寻常修士甚至低阶丹师眼中，这东西除了携带一丝令人心烦的阴冷气息，别无他用，甚至可能干扰修炼。但萧临渊的九渊丹识却在疯狂示警——此物，正是炼制“蚀骨散”乃至未来某些更阴毒、更诡谲丹药的绝佳核心！其蕴含的天然阴煞之气，经过葬神丹火特殊淬炼，足以化腐朽为剧毒！
目标锁定。
萧临渊脸上堆起卑微而局促的笑容，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几把蔫黄的野菜放在摊位的破布边缘，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粗粝和一丝讨好：“老丈…您…您看看这个…能换点啥不？”他粗糙的手指，状似无意地在那几块劣质矿石上划过，最后停留在那块阴煞玉上，轻轻点了点，“这个…黑疙瘩…看着挺沉实，能…能压压咸菜缸盖子不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