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升级后的机械音带着电流杂音，像接触不良的收音机：【环境异常监测功能已激活。新任务发布：课间操集合时，破坏三班赵磊的运动鞋鞋带，确保他在列队时鞋带松开，被值周老师记名批评。任务时限：5分钟。失败惩罚：强制公开播放你上周的数学月考卷（满分150，你考了37分）。】
李默刚跟着人流往操场走，听见这惩罚差点绊一跤。公开处刑37分的卷子？那还不如让他去跑十圈八百米。他抬眼扫过人群，很快在三班队列里找到了赵磊——那家伙正弯腰系鞋带，手指绕着鞋带打了三个结，嘴里还嘟囔：“邪门了，今早出门特意系紧的，怎么又松了？”
系统冷笑：【看到了？他鞋带本身就有松动迹象，你只需假装路过时‘不小心’踩一脚，保证彻底散架。值周老师就在主席台旁盯着，记名概率100%。】
李默没动，视线越过赵磊，落在隔壁二班的队列里。王浩就站在第二排左数第三个位置，背挺得笔直，双手贴在裤缝上，连指尖的角度都像用尺子量过。此刻广播里正播放预备音乐，大多数同学都在随意活动手脚，只有他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，机械地做着扩胸运动——胳膊抬到与肩同高时精准卡住，停顿两秒再匀速放下，重复三次后，突然像卡壳般顿了一下，肩膀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喂，看学委那姿势，”后排有人低笑，“比广播体操教学视频还标准，就是……有点吓人？”
王浩似乎听见了议论，原本僵硬的动作猛地一乱，胳膊差点甩到旁边同学身上。他慌忙收回手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强迫自己恢复原状，重新抬臂时，角度竟和刚才分毫不差，连停顿的秒数都一模一样。
李默皱眉。昨天班会上王浩那些奇怪的举动还没理清，现在这状态更不对劲。他正想再观察，系统又开始催：【3分钟倒计时！赵磊要站直了！】
李默深吸一口气，假装系自己的鞋带，慢慢往三班队列挪。路过赵磊身边时，他没踩鞋带，反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：“喂，你鞋带穿反了。”
赵磊愣了愣：“啊？”
“穿反了容易松。”李默蹲下身，借着系自己鞋带的动作，飞快地帮他把交叉的鞋带解开重系——这次用了登山时学的防滑结，绳头塞进鞋帮里藏好，“这样结死了，跑八百米都散不了。”
赵磊摸了摸后脑勺：“谢了啊，不过你怎么知道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广播里突然响起集合哨。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，刚退回自己班的队列，就听见系统在脑子里炸毛：【你疯了？！那是防滑结！他今天就算跳迪斯科都散不了！你就等着全校听你37分的‘光荣事迹’吧！】
“总比欺负人强。”李默心里回怼，眼角余光却瞥见王浩那边出了状况。
王浩不知何时往前挪了半步，右脚的鞋带突然“啪”地断了。不是自然磨损的抽丝，是从中间齐齐断开，断口处还带着被猛地扯裂的毛边。他“嘶”了一声，弯腰去看时，脸色瞬间白得像纸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，手指捏着断成两截的鞋带，指节都在发白。
“学委鞋带断了！”旁边的同学喊了一声，“要不要借你根绳子？”
王浩没应声，只是盯着断鞋带发呆，眼神空洞得吓人，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。几秒钟后，他突然用力把断鞋带塞进鞋里，猛地站起身，后背又恢复了刚才的僵硬，只是站得有些不稳，右脚悄悄往回收了收，似乎想藏起鞋子的异常。
李默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王浩的鞋带断得太蹊跷——刚好在课间操即将开始时，刚好是需要列队站直的场合，这和系统让他“弄松赵磊鞋带”的任务逻辑，简直如出一辙。
【环境异常监测启动……】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变得卡顿，【检测到10米内存在“非自然损坏”现象……能量波动频率与本系统匹配度89%……判定：存在同类系统活动痕迹。】
李默瞳孔微缩。同类系统？
这时值周老师拿着记录本走过来，目光扫过各班队列，在王浩身上停了停：“二班那个同学，鞋带断了怎么不报告？赶紧去旁边系好再归队，不然算迟到。”
王浩猛地一颤，像是刚从梦游中惊醒，慌忙点头：“是，老师。”他转身往操场边走去，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，右脚落地时总是轻轻踮着，像是怕踩坏什么，又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。
李默的视线跟着他移动。王浩走到看台后面，背对着所有人蹲下，动作快得有些急躁。李默隐约看见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，对着断鞋带摆弄了几秒，随即肩膀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，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，嘴里还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，听得人心里发紧。
“他怎么了？”前排的苏晓晓不知何时转过头，顺着李默的目光看去，“脸好白，是不是不舒服？”
李默没说话。刚才系统监测到的“能量波动”，王浩那机械般的动作、被打断后瞬间的慌乱、还有此刻近乎痛苦的反应……这些碎片突然在他脑子里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宿主注意力持续偏离任务目标，启动惩罚预备程序……】系统的电流音越来越刺耳。
李默突然回神，盯着系统界面上“同类系统活动痕迹”的提示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月考卷要被公开又怎样？比起这个，他好像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。
王浩很快从看台后走出来，鞋子上不知何时多了根临时接好的鞋带，用的竟是根捆作业本的尼龙绳，结打得歪歪扭扭，却异常结实。他归队时特意绕了条远路，避开了李默的视线，只是走到自己位置时，脚步顿了顿，往李默这边飞快地瞥了一眼——那眼神里有警惕，有困惑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求助？
李默迎着他的目光，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。
系统还在尖叫着要播放月考卷，李默却突然觉得，这场和系统的较量，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人的战争。
广播里响起课间操的正式音乐，数百人的脚步声踩出整齐的节奏。李默跟着节拍摆臂，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斜前方的王浩。对方的动作依然带着几分僵硬，但刚才那道冰冷的机械感里，似乎悄悄多了一丝裂缝。
而系统界面上，“环境异常监测”的提示还在闪烁，像一个无声的信号，在喧闹的操场里，只被他一个人捕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