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裹着水汽钻进教室,窗玻璃上爬满蜿蜒的水痕,像谁用指尖画了片没头没尾的迷宫。李默盯着数学作业本上那个突兀的红叉,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——这道几何题的辅助线明明和例题如出一辙,王浩却用红笔在旁边批了句“逻辑混乱”,字迹比平时用力,纸背都透出了浅浅的印子。
系统在脑子里嗡鸣:【检测到目标王浩任务执行偏差,建议向教师举报其批改失当,可降低自身任务风险。】
李默没理会。他的视线越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,落在王浩的背影上。对方正低头演算习题,握笔的手偶尔会莫名顿住,指节泛白,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。这场景让他想起昨天那张打印体纸条——王浩的系统任务和他的如出一辙,连惩罚细节都透着刻意针对的恶意。
“李默,你看这题。”苏晓晓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,她把作业本推过来,指着一道被打叉的应用题,“王浩说我单位写错了,可我明明标了‘厘米’啊。”
李默低头看去,草稿纸上的单位确实是“厘米”,但红笔圈住的地方,却像是被谁用橡皮擦过又重写,边缘有点模糊。他忽然想起两周前和苏晓晓约定的暗号——画△提醒有麻烦,画○表示安全。当时只是随口一提,此刻却像道微光,照进雾里的迷局。
他拿起笔,在苏晓晓的草稿纸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△。
苏晓晓的睫毛颤了颤,没再追问,只是把作业本收了回去,小声说:“可能是我写太轻了吧。”她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,落点正好在那个△旁边——这是他们默认的“收到信号”的方式。
课间操结束,王浩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,经过李默座位时,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,本子散落一地。李默弯腰去捡,指尖先触到王浩的练习册,翻开的那页上,用铅笔写满了公式,页脚却有一行被反复涂抹的字:“必须按……否则……”后面的字迹成了黑团,像被硬生生掐断的话。
“对不起。”王浩的声音发紧,他飞快地抽回练习册,手指在黑团处捏了捏,突然抬头看向李默,“你那道几何题……辅助线画得很好。”
李默一愣。王浩已经低下头去捡其他本子,红笔从他口袋里滑出来,落在李默脚边。李默捡起笔递过去时,故意让笔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——这是他和苏晓晓对“△”的回应方式。
王浩的手猛地一缩,抬眼时,眼里闪过一丝震惊,随即飞快地移开视线。他接过红笔,转身前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第三题的辅助线,应该从顶点画。”
这句话没头没尾,李默却瞬间反应过来——那道被王浩打叉的几何题,正确辅助线正是从顶点画起。他看着王浩快步走向办公室的背影,突然抓起自己的作业本翻到那一页,果然在红叉旁边,发现了一个几乎看不清的、用红笔点的小点,像个被刻意隐藏的△。
雾渐渐散了,阳光透过窗玻璃,在作业本上投下亮斑。李默捏着笔,在那个小红点旁边画了个○。
苏晓晓凑过来看了一眼,好奇地问:“你画这个干嘛?”
“没什么。”李默合上本子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,“突然觉得,有些错误,可能不是真的错了。”
他没解释更多。但心里清楚,那道藏在红叉里的小点,那个没头没尾的提醒,还有王浩手背上瞬间的颤抖,都在诉说同一个秘密——他不是唯一一个在和那道冰冷机械音较劲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