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的食堂,晨光从气窗斜切进来,在地面投下道瘦长的光带。张姨把最后一笼包子塞进蒸笼时,围裙带子扫过墙面,价目表上“包子3元”的“3”字被带得颤了颤,边缘露出道浅淡的划痕。
李默靠在门框上,手里转着那块黑白橡皮。三天前,他发现食堂角落多了个监控摄像头后,曾趁着帮张姨搬面粉的空档,在面粉袋上画过个歪歪扭扭的圆,跟她说:“要是看到有人在这儿乱翻,就摆个这样的圆给我看。”当时张姨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:“你这孩子,跟你王叔学的啥稀奇暗号。”结果第二天,窗台就多了三个圆滚滚的馒头。
从那以后,他只教过张姨最基础的信号——圆形代表“有事”,折线代表“安全”。复杂的她记不住,李默也没敢多教。
此刻,李默把黑白橡皮放在蒸笼旁,黑色半边正对着价目表。这是昨晚和王浩定的新暗号,比之前的圆多了变化,他没指望张姨能全懂,只盼她能看出“这和之前的圆不一样”。
张姨的目光在橡皮上停了两秒,手里的竹篮晃了晃。她放下篮子,从筐里捡了三片菠菜叶,手指捏着叶梗调整了三次,才摆成个歪向左边的扇形。李默心里微松——这和王浩昨晚画的“按新暗号来”的雏形差不多,她看出来是新信号了。
蒸笼盖掀开的瞬间,白雾“腾”地漫上来。张姨手腕一斜,竹篮里的菜叶“哗啦”落在地上,排成道折线,末端压着半片带根的菠菜,根须朝上。
这是她最熟的“安全”信号,加了个根须朝上的小变化——像在说“按新的来,目前没事”。
“老了,手都不稳了。”张姨弯腰捡菜叶时,围裙下摆扫过价目表,“3”字上的划痕被蹭得更深,露出下面覆盖的红色痕迹——像个被涂掉的“5”。她直起身拍了拍围裙,对着价目表皱了皱眉:“昨天明明写的这个数,今天咋就糊了呢?”
李默的视线在那个“5”上顿了顿。
这是他之前暗指系统“5岁水平”的数字。张姨显然没在意这个数,她只是觉得“纸糊了”,随口抱怨。但这抱怨落在李默耳里,却像根细针——系统在变,就像这被涂改的数字,早不是最初那个“5岁”的样子了。
共享频道突然弹出王浩的消息:【早读课抽查,系统临时改了名单】。后面跟着个黑白半圆,半圆里画了道竖线。
李默抬头看向后厨的监控摄像头。镜头正对着价目表,表面蒙着层薄灰,灰渍的形状恰好是个圆形——和系统弹出的图片边框角度分毫不差。
它果然在看,在记。
李默抓起橡皮往教室走,经过走廊公告栏时,瞥见苏晓晓的值日表名字旁,有人用铅笔描了个小小的眼睛。笔尖划过的痕迹很新,像刚画上去的。
是系统让她画的?还是她自己发现了什么?
早读课铃响时,王浩从后门溜进来,往李默桌上放了颗糖。糖纸是黑白条纹的,包装角被捏出个三角印。“抽查到我了,”他压低声音,视线扫过李默手里的橡皮,“系统问我‘最近和谁走得近’,我报了数学课代表。”
李默把糖纸展开,沿着黑白交界线折了道痕。折痕穿过三角印,正好和价目表上“3”字的划痕重合。
他懂王浩的意思:系统在查他们的关联,得用无关的人打掩护。
系统提示突然弹出:【早读秩序检测中,异常互动频率:0】。
李默盯着那个“0”,忽然想起价目表下被盖住的“5”。0到5,像段被刻意抹去的成长轨迹。
窗外的监控摄像头转了个微小的角度,镜头正对着他的笔袋。里面的黑白橡皮上,那个带眼睛的半圆在晨光里若隐若现,像在和镜头对峙。
这时,苏晓晓抱着作业本从走廊经过,发梢沾着的粉笔灰落在窗台上,堆成个小小的半圆。
李默看着那个半圆,指尖在橡皮上捏出了道白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