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榜贴出来的时候，初三教学楼的公告栏前围得像堵墙。李默被人群推着往前挪，鼻尖蹭到前面同学的校服后背，闻到一股淡淡的粉笔灰味。
“让让，高三的。”有人在后面喊。李默侧身躲开，正好看见王浩挤到红榜最底下——那里密密麻麻写着倒数的名字。
他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。
“李默，58名。”王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紧绷，“刚好倒数第五。”
周围突然安静了半秒。几个认识的同学转过头，眼神里有同情，也有等着看笑话的。李默摸了摸口袋里的错题本，硬壳封面硌着掌心——第一页早就写好了“对不起班级”，下面压着三行用荧光笔标红的订正计划。
“系统跳提示了。”王浩挤回他身边，指尖在裤缝里蜷了蜷，“【17:00班会，持‘我需努力’纸条上台，时长2分钟，缺一不可。】”
李默抬头时，瞥见公告栏斜对面的香樟树下站着个人。张磊靠在树干上，手里的笔记本翻得哗哗响，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，一半亮一半暗。
“他在看我们。”李默低声说。
王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张磊突然合上笔记本，转身往高二教学楼走，走路的姿势像在赶什么任务。
“先回班。”苏晓晓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俩身后，手里拿着一摞刚印好的“月考分析表”，“班主任让我提前发下去，班会要用。”她把其中一张塞给李默，背面用铅笔写着“错题本准备好了吗？”
李默捏着那张纸，突然想起昨晚苏晓晓说要“想办法看张磊的笔记本”。
“你有头绪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苏晓晓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，“高二纪律委员每周三会去年级办公室交‘纪律汇总表’，刚好是明天。”
回到教室时，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几个同学围上来问李默的排名，他刚要说话，后门突然传来咳嗽声。
张磊站在门口，校服领口的红牌晃得人眼晕。
“李默，出来一下。”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像在念违纪名单。
王浩的手突然按住李默的胳膊，指尖冰凉。李默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王浩的嘴唇动了动，无声地说“别冲动”。
走廊里的风带着点热意。张磊靠在栏杆上，笔记本在手里转着圈，红色三角的页角偶尔闪过。
“听说你昨晚晚自习传纸条？”他突然开口，目光像探照灯似的钉在李默脸上，“高三（3）班的纪律委员看见了，跟我举报的。”
李默笑了笑：“传什么？物理错题？我同桌王浩可以作证，我们全程在对答案。”他故意把“王浩”两个字说得很清楚，“要不现在去调监控？教学楼走廊的监控，应该能拍到我们没传东西吧？”
张磊转笔记本的手停了。他大概没料到李默会直接提监控，脸色僵了半秒，才扯出句“最好是这样”，转身就走。
李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，突然发现他刚才站的栏杆上，落了片撕碎的草稿纸。
捡起来拼了拼，纸上只有一个字：“够”。
回到教室时，王浩正在往错题本上贴便利贴。李默把碎纸递过去，他的瞳孔猛地收缩——那个“够”字的笔迹，和系统强制弹出的提示文字，连起笔的弧度都一模一样。
“他在向系统汇报。”王浩的声音发颤，“‘够’的意思是……负面情绪攒够了？”
苏晓晓突然从外面跑进来，手里拿着班会流程表：“班主任说，高二纪律委员申请旁听我们班的班会，说是‘学习高三的总结模式’。”她把表拍在桌上，“张磊要来。”
三个人同时沉默了。
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很吵，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预热。李默摸出情绪放大器，屏幕上的电量显示28%，旁边跳出一行小字：【检测到高频异常信号，来源：教学楼西侧（旧广播室方向）】。
他想起昨天在楼梯间测试时，放大器也是这样乱响的——当时张磊正在打电话，说“靠近旧楼信号才清楚”。
“他不仅是工具人。”李默突然开口，指尖点在王浩画的红色三角上，“他还是系统的‘信号塔’。”
放学铃响时，张磊果然出现在教室后门，抱着笔记本站在班主任旁边，像尊沉默的石像。李默把错题本塞进课桌，指尖触到第一页的“对不起班级”，突然觉得那行字没那么刺眼了。
至少现在，系统还不知道苏晓晓也在局里。至少他们还有28%的电量，还有藏在草稿纸背后的计划，还有彼此递过来的、带着体温的眼神。
班会开始的铃声响起时，王浩的系统提示又跳了出来，绿色的文字在他眼前晃：【准备好你的“歉意”了吗？别让我失望哦~】
他抬头看向李默，对方正冲他比了个“加油”的手势，苏晓晓在讲台上调试麦克风，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。
王浩突然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笑脸，把系统提示的窗口遮了个严严实实。
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