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就明白了。
上个月刘心梅连着送了十天饺子,从白菜猪肉到韭菜鸡蛋,再到萝卜粉条,换着花样地塞给何建军。
有次正撞见他对着满满一饭盒饺子发愁,看见她来,像是见了救星,硬塞给她一半。
“再吃下去,我看自己都要变成饺子了。”当时他苦笑着说的样子,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林晓燕憋着笑,故意把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可这饺子再不吃就凉了,你丈母娘特意叮嘱要趁热吃。”
“你帮忙一下,把它吃了。”
何建军头也没抬,手里的螺丝刀在零件堆里翻找着:“我这一时半会儿修不好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你帮我尝尝咸淡,回头我好跟阿姨说。”
这话听着一本正经,眼神却不敢跟她对视。
林晓燕强忍着笑意,揭开保温桶的盖子。
热气“腾”地冒出来,裹着浓郁的肉香,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开来。
白胖的饺子个个饱满,确实看着就让人有食欲。
“那我可真吃了?”
她拿起筷子,夹起一个轻轻咬了口。滚烫的汤汁在嘴里化开,白菜的清爽混着猪肉的醇厚,味道确实不错。
“嗯。”
何建军应了一声,注意力全在手里的活儿上。
林晓燕小口吃着饺子,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。
他睫毛很长,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鼻梁挺直,嘴唇抿成一条线,透着股认真劲儿。
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厂里见到他的情景。
他蹲在机器旁抢修,汗水浸透了后背,周围吵吵嚷嚷,他却像听不见似的,眼里只有那些零件。
“好吃吗?”
何建军忽然问,手里的动作没停。
“嗯,妈妈的手艺。”林晓燕点头,又夹起一个:“你真不吃点?”
“不了,等修好再说。”
他头也不抬,手里的烙铁“滋啦”一声,烫得电线外皮冒起白烟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楼道里的灯泡亮了,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。
林晓燕吃完最后一个饺子,把碗筷收拾好,见何建军还在忙活,便拿起桌边的抹布,默默擦起了桌子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烙铁烫电线的滋滋声,还有他偶尔轻哼的调子——那是厂里广播常放的《咱们工人有力量》,跑了调,。
不知过了多久,何建军忽然“成了”一声,把手里的信号接收器往窗台上一放。
他直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“修好了?”
林晓燕凑过去看。
“试试就知道。”
何建军走到电视机前,插上电源,按下开关。
屏幕先是闪过一阵刺眼的白光,随即跳出了模糊的图像。
他拧了拧旋钮,画面渐渐清晰起来,伴随着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新闻联播片头曲响了起来。
“真行啊!”
林晓燕眼睛亮来:“比之前清楚多了。”
何建军嘴角弯了弯,像是有点得意。
他继续转动旋钮,一个个台标跳了出来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七个台。”
他忽然停在一个台,屏幕上正播放着一群姑娘跳着欢快的舞蹈,音乐轻快活泼。
“这是……综艺台?”
林晓燕惊喜地睁大眼睛:“我上次在工会活动室看到过,说这个台专门放各种舞蹈节目,可惜家里收不到。”
她看得入神,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。
何建军看着她亮晶晶的侧脸,心里忽然有点异样的感觉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