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海公园的冰场像块磨的锃亮的大镜子,映着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柳树枝。
何建军刚走到湖边,就被眼前的热闹惊了下。
穿军大衣的小伙子们滑得像阵风,冰刀在冰面划出银亮的弧线。
穿花棉袄的姑娘们手拉手慢慢挪,时不时发出阵兴奋的尖叫;还有些半大孩子踩着木头冰车,在人群里钻来钻去。
他把自行车锁在棵歪脖子柳树上,往冰场走时,被地上的冰碴滑了个趔趄。
扶眼镜时,指尖触到冰凉的镜片,最近用眼睛过多,都熬成近视眼了。
要不是林晓燕细心,带着他去配了副眼睛,他还以为自己提前进入老花眼。
冰场边上围了圈人,大多是留着寸头、穿着军大衣年轻人。
他们嘴里叼着烟,眼神吊儿郎当地在姑娘们身上溜来溜去,时不时吹声口哨。
何建军皱了皱眉,听厂里的老北京说,这是四九城的顽主,专爱在人多的地方耍横。
他踮着脚在冰场上张望,眼睛都瞅酸了,也没瞧见那件红色棉衣。
?倒是有几个戴红围巾的姑娘,滑得飞快,转眼就没了影。
正着急呢,有人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。
“何建军,你是不是找林晓燕?”一个年轻小个子姑娘仰着脸问,脸蛋冻得通红,手里还攥着双冰鞋。
何建军愣了下:“你认识她?”
“我跟晓燕是同办公室的”姑娘往冰场东侧指了指:“刚才看见她带着弟弟,在那边的柳树下被人围住了,好像是那些顽主找事。”
何建军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拨开人群就往东边跑。
棉鞋踩在冰面上“咯吱”响,好几次差点滑倒。
离得越近,越能听见男人的哄笑和女人的争执,其中那个清亮又带着点倔强的女声,正是林晓燕。
柳树林子后头果然围了圈人。
林晓燕穿件红色棉衣,正把林晓扬护在身后,领口围巾被扯得歪歪斜斜。
一个留着寸头的顽主叼着烟,伸手去拽她的袖子:“跟哥哥滑两圈怎么了,装啥清高!”
旁边几个跟班拍着手笑,其中一个瘦高个正用脚碾着辆木头冰车,轮子已经被踹掉了一个。
“放开我!”
林晓燕的声音发颤,却死死瞪着那寸头:“耍流氓我就喊公园管理处的人了!”
“喊啊。”
寸头嗤笑一声,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:“爷在这儿等着,看谁敢管!”
“住手!”
何建军的吼声像块石头砸进人群,惊得围观的人纷纷回头。
寸头愣了下,见冲过来的是个戴眼镜的,穿着黑棉衣,顿时笑了:“哪来的知识分子,也敢管爷的事?”
何建军没理他,一把将林晓燕姐弟拉到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