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从崖顶滑落,砸在陈垣肩头,弹开,坠入黑暗。
他脚下一沉,身形没入裂谷深处,岩壁的震动顺着鞋底传上来,像某种老旧机器在卡顿运转。十二个时辰后,他回来了,嘴角还挂着血丝,脸色灰得像被抽干了灵气的枯叶,但脚步没停,直接穿过守在谷口的铁山、凌霜和吴老道,朝联盟总部大殿走去。
“你疯了?”吴老道追上来,压低声音,“刚从鬼门关爬回来,不调息还开会?”
“调息等死?”陈垣头也不回,“等我缓过劲儿,天道说不定已经裂成筛子了。”
大殿内,灯火通明。数十位高阶修士已列席而坐,有老牌宗门长老,也有新晋散修头领。他们原本低声议论着归墟裂谷的异动,见陈垣进来,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站上主位,没坐,只是将玉简往案上一拍。
蓝光炸开,一张扭曲的立体图谱悬浮在半空——一道横贯地底的黑色裂痕,边缘泛着不规则的光边,正缓慢吞噬周围的法则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。
“这是天道的伤。”陈垣声音沙哑,却清晰,“不是天灾,是故障。”
满殿哗然。
“放肆!”一名白须老者猛然起身,袖袍一挥,掌风直拍玉简。蓝光瞬间熄灭,玉简炸成粉末。
“竖子安敢以蝼蚁之智,测苍天之损?此乃大不敬!”
陈垣没动,只是低头看了眼碎裂的玉简,又抬头看向那老者:“赵长老,三年前你门下七名弟子死于心魔劫,可查出原因?”
老者一愣。
“去年五阶雷鳞兽突袭青阳城,屠戮三百修士,可有预警?”
“这……天机难测,岂能归咎……”
“不是天机难测。”陈垣打断,“是天道本身在崩解。心魔频发,妖兽失控,灵气紊乱——这些不是‘劫’,是‘症状’。就像人发烧,不是因为命不好,是因为病了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全场:“我们这些年,一直在治症状,却没人敢问——根,是不是坏了?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铁山坐在后排,听不懂什么天道不天道,但见有人吼陈垣,立刻瞪眼握拳,像头随时要冲出去的蛮牛。
凌霜站在角落,指尖微动,一缕淡绿光丝悄然渗入地面,顺着地脉延伸,无声缠绕在陈垣脚边。那是建木印记的余力,正替他稳住神识。
吴老道摸着胡子,低声嘀咕:“这话说得邪乎,可……好像有点道理。”
陈垣从储物戒中取出另一块玉简,指尖一点,新的图谱浮现——三十七组异常事件的时空轨迹,与裂痕扩散范围高度重合。
“核心推演结果。”他说,“灾劫爆发点,与天道裂痕的扩张路径,重合率九成六。这不是巧合,是因果。”
“荒谬!”赵长老怒喝,“天道无形无相,岂是你这等后生能用‘数据’衡量的?你这是亵渎!”
“那您说,天道长什么样?”陈垣反问。
“这……自是玄妙莫测,超然物外!”
“既然超然物外,为何会影响人间?为何心魔能钻进修士脑子里?为何妖兽会突然发疯?若它真超然,就不该干涉凡尘;若它干涉,就一定有运行规则——有规则,就能分析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地:“我不信神,不信命,只信逻辑。天道若是机器,坏了就得修;若是程序,出错了就得debug。我不逆天,我只是——补锅。”
“你!”赵长老气得胡子直抖,“狂妄!无知!你可知历代大能为何从不言‘修天’?”
“因为他们不知道天坏了。”陈垣平静道,“他们只看到劫,看不到根。我们不一样——我们看到了裂痕,也找到了病因。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修,而是——敢不敢修。”
“你有何凭证?凭一块破玉简?凭你那不知从哪捡来的‘核心’?”赵长老冷笑,“你这是拿整个修真界的命运,赌你一个人的妄想!”
陈垣正要开口,殿外传来清音。
“我有凭证。”
众人回头。
苏妙音缓步而入,白衣如雪,手中托着一枚青玉卷轴。她走到陈垣面前,将卷轴递出。
“天音阁藏《九霄律》残篇,记载上古天道运转之律动频率。虽残,却可为‘修复校准’提供参照。”
她目光扫过赵长老,声音清冷:“天道非不可违,而是不可弃。陈垣所言,非逆天,而在补天。此举,与我道相合。”
殿内一片骚动。
赵长老脸色铁青:“苏家竟也纵容此等邪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