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的风还在刮,卷着焦土和碎石拍在脸上。陈垣的手还搭在那块滚烫的金属片上,指尖被烫得发麻,可他没松开。
不是不想松,是不敢松。
刚才那一击,装置炸了半边,建木符印黯淡得像快断气的灯芯,但敌人的光束也歪了七丈远。有人开始喊“赢了”,声音从左翼传来,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。
他听到了,也听见了更远的地方,有修士在笑,在拍肩膀,在说“咱们扛住了”。
陈垣闭了闭眼。
赢?赢个屁。
他调出核心残留的数据流,识海像是被人拿刀在割,每扫一眼信息都疼得太阳穴突突跳。可他还得看——中和波削减率68%,听着不错,但代价是三条主灵脉断裂,阵法回路烧毁十七处,二十一名修士因灵力反冲昏死过去。
这哪是赢,这是拿命换了个喘口气的机会。
“铁山。”他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传令下去,谁再喊‘胜利’,打断腿。”
铁山一愣,随即点头,大步走开。没问为什么,也没多说一句。
陈垣靠在残破的阵盘边上,膝盖发软,差点跪下去。他撑住地面,手心蹭到一块碎裂的导流环,边缘锋利,划出一道血口。血混着汗往下滴,砸在阵盘裂缝里,瞬间被吸干。
吴老道蹲在另一边,正扒拉装置的残骸,一边嘀咕:“材料不够,除非你能把敌人的晶体拆下来当零件用。”
这话刚说完,陈垣猛地抬头。
“……你刚说什么?”
老头翻了个白眼:“我说修不好。”
“不,前面那句。”
“拆敌人晶体当零件?你当那是路边捡的石头?”
陈垣没理他,手指在阵盘残片上划了几下,强行唤醒核心最后一丝推演能力。数据断断续续地蹦出来,画面卡顿得像二十年前的老电脑,但他还是看到了——敌方三角充能阵列的能量同步存在0.4息的延迟,虽然不足以支撑大规模中和,但足够做预警。
更重要的是,那三枚晶体插入地面的方式,有规律。
不是随便插的,是按某种阵法结构排列,深度一致,角度偏差不超过一度。这种严谨性,说明它们不只是武器,也是能量节点,甚至可能是补给传输的一部分。
“他们不是只靠通道活着。”陈垣低声说,“他们在本地建了能源网。”
凌霜站在不远处,右臂缠着布条,血还在渗。她听到了,眉头一皱:“你是说……他们要扎根?”
“不然呢?”陈垣扯了下嘴角,“你以为人家是来做慈善的?跨维度搬家,总得先通水电吧。”
吴老道听得直挠头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他们后面还有更多东西要运进来?”
“不止是东西。”陈垣盯着西北方向的裂谷带,“是人,是物资,是备用晶体。他们不可能一次性把所有家当搬过来,得走运输线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冷了下来:“有线,就有漏洞。”
铁山这时候回来了,盔甲上的裂痕还没修补,站定后直接问:“下一步怎么打?等他们再来一波,咱们拿脑袋顶?”
“不等。”陈垣站起来,腿还在抖,但语气稳得吓人,“我们得让他们知道,这片荒原不是他们想来就来、想建就建的。”
他抬手,从储物戒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——是吴老道早年画的西线地形图,边缘还沾着油渍。他用炭笔在上面快速画了几道线,圈出裂谷带的一处凹陷。
“这里有条天然遮蔽带,灵气紊乱,神识难透。敌人的运输队如果走固定路线,一定会经过这里。每隔三时辰一次,护卫不多,最多六人,携带两枚备用晶体。”
凌霜眯眼:“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