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黑风山脉裹在晨雾里，浓得呛人，吸进肺里都带着股湿冷，贴在脸上像蒙了层浸了水的薄纸。林凡攥着那个藏了追踪符的水囊走在最前，指腹总蹭到囊底那点凉，像攥着块没焐热的碎冰，硌得心慌——周明那几张符，怕是早把他们的位置当信号弹，给血影门递过去了。
“林师兄，等等我……”身后传来阿禾的小奶音，小家伙扯着林凡的衣角，布包滑到腰侧，露出半块啃剩的麦饼。他裤脚沾着泥，鞋跟趿拉着，踮着脚走，“我脚底板磨出泡了，一沾地就跟踩在针尖上似的……啥时候到清风镇啊？”
林凡刚要回头说“再撑会儿”，前方山道突然“嘭”地炸开团黑雾！
那动静震得脚下的碎石子都跳，腥气裹着雾往鼻子里钻，冲得人直反胃——是血影门的污染雾！雾团刚飘到队伍前头，就跟活过来似的，猛地缠上最前的两名弟子。两人“啊”地惨叫出声，灵力顺着黑雾往外泄，脸瞬间白得像纸，手里的布包“啪嗒”砸在地上，伤药滚得满地都是，有瓶摔裂了，药粉混着晨露在泥里晕开白印。
“跑啊！接着跑啊！”粗哑的吼声从雾里撞出来，血影门修士赵坤拎着根裹着黑雾的骨杖钻出来，杖头嵌的碎片泛着绿光，往地上一戳，震得山道上的落叶都打着旋飞，“多亏周长老那几张追踪符，你们身上那味儿，隔着三里地我都能嗅着，跑？往哪儿跑！”
“周明这个畜生！”林凡攥紧拳头，手背上青筋都跳，金行规则在掌心烫得发疼——果然是那老东西卖了他们！
赵坤冷笑一声，骨杖尖儿往队伍后一挑，正对着缩在阿木身后的阿禾：“那小崽子怀里揣的啥？是青云宗的保命法器吧？交出来，让林凡自废修为跪这儿认错，我饶这些小的一条命，不然——”他故意顿了顿，骨杖上的黑雾又浓了几分，“今儿个就让你们全喂我的污染雾！”
话音刚落，他猛地挥杖，杖头的黑雾像条吐着信子的黑蛇，“嗖”地往阿禾胸口缠去。阿禾吓得僵在原地，小手死死攥着怀里的平安符——那是掌门临走前给的，边角都捏得发皱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连哭都忘了出声。
“别碰他！”灵溪猛地扑过去，半透明的身子绷得笔直，像道泛着光的屏障挡在阿禾跟前。黑雾擦着她胳膊扫过，“滋”的一声，那道黑痕瞬间渗进皮肉，跟泼了墨似的往下爬。她身子晃了晃，裙摆上的光粒暗得跟快灭的萤火虫似的，得死死扶着阿禾的肩膀才站得住，声音发虚却硬：“要动他，先过我这关！”
“灵溪！”林凡心揪得发疼，怒喝着激活“速度规则”。周身的风突然变急，刮得头发糊住脸，身影快得只剩道残影，一把拽住阿禾的胳膊就往旁边的密林冲：“都跟上！进林子躲！”
弟子们早被吓得魂飞魄散，跟着林凡往林子里钻，脚步声踩得落叶“沙沙”响，混着粗重的喘气。赵坤哪肯放过，挥着骨杖追上来，黑雾像潮水似的往队伍后涌，“唰”地扫中落在最后的阿豆后背。
阿豆“哇”地哭出声，手抓着后背的衣服，指缝里渗出血，腿一软就往地上跪。林凡眼瞅着他要被黑雾缠上，心一横，转身就往回冲，掌心金行规则“唰”地凝成光盾，挡在阿豆后背。黑雾撞上来的瞬间，光盾“滋滋”冒白烟，裂纹顺着盾面爬，震得他胳膊发麻，却咬着牙没退——退一步，阿豆就没了！
“走！”林凡推着阿豆往前跑，后背没留神被黑雾扫中。那疼劲儿钻心，像有无数小虫子咬着皮肉往骨头里钻，布衫瞬间被染黑，连带着皮肉都发僵，却还是嘶吼着喊：“别回头！往林子深处跑！”
晨雾被风卷得乱飘，一会儿遮着眼，一会儿又露出道歪歪扭扭的树影。耳边全是赵坤的怒骂、黑雾的“滋滋”声，还有弟子们压抑的哭腔。灵溪扶着阿禾跑在中间，胳膊上的黑痕还在往下渗，每跑一步都要晃一下，指尖的蓝光暗得快要看不见，却还是悄悄往阿禾后背送了点壁垒光——那光是她攒了半天的力气，淡得像层薄纱，却能挡点黑雾。
跑了约莫半柱香，林凡领着弟子躲进一丛密得能藏人的灌木丛。他捂着后背的伤喘气，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，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印，疼得连吸气都不敢太用力。扒着灌木枝往外看，山道上的黑雾还在飘，赵坤站在路口，骨杖往地上戳得“咚咚”响，像敲在人心口的鼓：“林凡！你有种躲一辈子！只要追踪符还在你们身上，我迟早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，炼进我的骨杖里！”
林凡摸了摸怀里的水囊，又扫过弟子们包裹上的黑痕——那痕淡得像头发丝，却跟活靶子似的，把他们的位置明晃晃地亮着。心里沉得厉害：不把这些符除了，就算躲进清风镇，赵坤也能顺着味儿找过来。
灵溪凑过来，见他后背的伤渗出血，眉头拧成疙瘩，指尖泛着点淡蓝光就想往他背上送：“我用壁垒规则给你稳下伤，不然待会儿再跑……你撑不住的。”
“别耗你的血脉。”林凡一把拦住她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你身子本来就虚，再耗下去……”他没说下去，却攥紧了灵溪的手腕——她的手凉得像冰，连带着指尖的蓝光都发颤，“先找地方藏好，等赵坤走了，咱们再想办法除符。”
阿禾躲在灵溪腿后，小手揪着灵溪的裙摆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：“林师兄，周长老为啥要帮坏人啊？上次我练功走神，他还帮我捡过剑穗，说我好好练，以后能当小师兄呢……”
林凡攥紧拳头，指腹蹭到掌心的血痂——周明的背叛像根刺，扎得人心口又疼又闷。他抬头望向雾蒙蒙的山道，赵坤的骂声还在飘，混着雾钻进林子，像催命的咒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逃亡路上的头一波伏击。只要追踪符没除，只要周明带着水行碎片跑了，血影门就不会放过他们。后背的伤还在疼，灵溪的身子虚得快透了，弟子们眼里全是怕，可他不能退——他得护着这些人，还得追上周明讨回碎片，找血影门洗清青云宗的冤屈。
风卷着晨雾钻进灌木丛，带着股凉意，吹得灵溪的裙摆轻轻晃。林凡攥紧掌心的金行规则，指尖的光亮了些——不管前面有多少坎，就算拼了命，也得把这些孩子护到安全地方。
只是他没注意，灵溪扶着阿禾的手悄悄发僵，胳膊上的黑痕顺着血脉往心口爬，那点极淡的红光藏在半透明的皮肉里，像颗埋着的火星，慢慢亮了点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