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两仪殿偏殿时,裴煊的心情更加沉重,但也更加坚定。有了皇帝的支持和授权,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。但对手的诡异和强大,也超出了最初的预料。
他回到立政殿偏殿,林薇已经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,影十六则在角落盘膝运功,试图逼出肩头的阴寒之气,但脸色依旧不佳。
裴煊没有打扰他们,轻声对留守的宫女交代了几句,便走到外间,摊开纸笔,开始梳理思绪,勾画线索。
张阿难失踪、杜荷参与、突厥残党、神秘“圣门”、青铜碎片、邪术仪式、能感应碎片的林薇、被种下印记的林薇、对方对金牌的兴趣……
这一切像一团乱麻,但他感觉,只要找到那个正确的线头,就能逐步理清。而这个线头,很可能就在那些碎片,或者那个被抓获的黑衣人同伙身上!(如果禁军及时赶到佛堂的话,或许能抓住那个被踢晕的家伙?)
他立刻写下一道手令,盖上了皇帝刚刚秘密赐下的一枚用于调动百骑司人手的玉符,招来一名皇后安排的心腹侍卫,低声吩咐:“立刻前往西北角那处废弃佛堂,查看现场,询问禁军是否抓获一名黑衣嫌犯?若有,严加看管,等我提审!注意查看现场有无特殊物品残留,尤其是青铜碎片!”
“是!”侍卫接过手令,迅速离去。
裴煊深吸一口气,目光再次落回纸上。
“圣门”……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仅仅是为了收集碎片,施展邪术?还是有着更大的图谋?
而此刻,长安城某处隐秘的宅邸内。
那个从裴煊手下逃脱的真正黑衣人首领,正跪在地上,向着屏风后一道模糊的身影禀报。
“……主人,恕属下无能,裴煊和其护卫突然赶到,破坏了‘汲生镜’,还用了不知名的恶毒之物……阿四被擒,属下未能夺回碎片和金牌……”
屏风后沉默了片刻,一个听不出年龄、带着奇特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,并无太多怒意,反而带着一丝玩味:“裴煊……又是他。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。‘恶毒之物’?呵,是那个来历古怪的小医女的手笔吧?”
“属下不知……但那气味……前所未闻。”黑衣人首领心有余悸。
“无妨。一面‘汲生镜’而已,碎了便碎了。碎片能量既已散逸,暂时便失去了价值。倒是那个女孩……”屏风后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更感兴趣了,“她竟能承受‘圣印’如此之久,还能在仪式被破后迅速恢复……她的生命力,或者说,她身上的秘密,比那些死物更有趣。”
“那……主人的意思是?”
“裴煊既然拿到了陛下的暗中授意要查,那便让他查。正好,我们也需要时间……”声音带着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,“让下面的人动一动,把水搅浑些。那些突厥人,还有宫里那位不安分的‘合作伙伴’,也该发挥点余热了。至于那个女孩……继续观察,暂时不要动她。我倒要看看,裴煊能把她保护得多好,又能查出些什么来。”
“是!属下明白!”
“下去吧。下次,我不希望再听到失败的消息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黑衣人首领如蒙大赦,躬身退下,迅速消失在黑暗中。
屏风后,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缓缓伸出,指尖把玩着一块小小的、黯淡的青铜碎片,碎片在他指尖微微颤动,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