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煊派出的心腹侍卫带回的消息令人失望又在意料之中——当他们赶到那处废弃佛堂时,除了打斗痕迹、零星血迹和一股难以散尽的古怪臭味外,早已人去楼空。那个被裴煊踢晕的黑衣人同伙“阿四”不知所踪,连同那面破裂铜镜的较大碎片也消失了,只留下一些难以辨认的细小碎屑和镜框残片。
“对方行动很快,且有接应。”影十六听完回报,沉声道。他尝试运转内力,肩头那灰黑色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,阴寒之气如附骨之疽,难以驱散。“郎君,我们打草惊蛇了。”
裴煊面色凝重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对手的狡猾和效率超乎想象,这无疑增加了调查的难度。但这也从侧面印证了“圣门”组织严密,在宫中的渗透可能比预想的更深。
“无妨。”裴煊很快冷静下来,“蛇既已惊动,总会露出马脚。他们带走了人和碎片,正好说明那些东西对他们很重要,甚至是急需的。这本身就是线索。”他看向侍卫,“现场可还有其他发现?任何异常之物都可。”
侍卫仔细回想了一下,答道:“回侍郎,并无特殊之物。只是……佛堂角落的灰尘有被近期翻动过的痕迹,属下等仔细搜寻,在一处松动的地砖下,发现了这个。”他呈上一小块沾满灰尘的、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,令牌做工粗糙,边缘甚至有些毛刺,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、难以辨认的符号,像是某种变体的“圣”字,又像是一团纠缠的火焰或荆棘,背面则光滑无字。
令牌本身似乎并无特殊能量波动,更像是一种信物或标识。
“圣门令牌?”裴煊接过,仔细查看,触手冰凉,“材质古怪,从未见过。这符号也甚是诡异。”他让林薇也看了看,林薇表示这符号在她那个时代的历史和艺术里都没见过,丑得挺别致。
虽然令牌本身提供的直接信息有限,但至少证实了“圣门”的存在,并提供了一个追查的实物线索。
“继续暗中查访,特别是西北角各宫苑近日有无异常人员出入、有无丢失物品,尤其是金属或古物类。”裴煊再次下令,“重点排查那些位置偏僻、易于隐藏的废弃殿宇。”
“是!”
侍卫退下后,裴煊将令牌收起,目光转向正在努力跟一碗黑乎乎中药作斗争的林薇。
“咳咳……裴大人,”林薇捏着鼻子,脸皱成一团,“商量个事儿,这药……能不能不喝?或者给我点蜂蜜兑一下?这味道简直是对人类味蕾的恐怖袭击!”来自现代的味蕾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纯粹苦寒的汤药,她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失去知觉了。
裴煊挑眉:“林医师身为医者,竟也怕吃药?还是说,你的‘怪诞医术’里,只有那种能熏晕敌人的‘臭弹’,没有能甜嘴的蜜糖?”话虽如此,他还是示意宫女去取些蜂蜜来。他发现面对林薇,自己破例的次数越来越多了。
“术业有专攻懂不懂?我是外科……呃,是处理金创外伤的!这种内服调理的苦汤子,不在我的研究范围内!”林薇理直气壮,看到蜂蜜来了,如获至宝,赶紧舀了一大勺兑进去,搅拌搅拌,屏住呼吸一口闷了,然后迅速塞了一小块宫女准备的饴糖到嘴里,这才长舒一口气,感觉活过来了。
裴煊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,嘴角微微抽动,最终还是没说什么。他转而问道:“你感觉身体如何?那种微弱的感应还在吗?”
林薇仔细感受了一下:“身体还好,就是虚,像跑了马拉松……呃,像进行了一场极度耗费体力的长途奔袭。那种感应还在,非常微弱,还是西北方向,但真的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,滋滋啦啦的,没法定位。”
裴煊沉吟片刻:“或许是因为碎片被分散带走,所以感应也变得分散微弱。这对我们不利,但对他们而言,破碎的碎片或许也失去了大部分效用?否则不会那么急切地想抢夺新的。”他看向影十六,“十六,你的伤如何?”
影十六摇头:“属下无能,内力难以逼出那阴寒之气,只能暂时压制。御医的药膏似乎只能防止恶化。”他的脸色依旧缺乏血色。
林薇闻言,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些:“我看看!”职业本能让她暂时忘记了自身的虚弱。
影十六有些迟疑地看向裴煊,裴煊点了点头。影十六这才小心地解开肩头的包扎。
伤口暴露出来,周围的皮肤依旧呈现不祥的灰黑色,微微肿胀,伤口本身渗出的血液很少,颜色偏暗,摸上去一片冰凉,与周围体温截然不同。
林薇仔细观察,甚至还小心地用手指轻轻按压周围(影十六闷哼一声,冷汗都出来了),眉头越皱越紧:“这……不像是普通的物理伤害或者已知的毒素。更像是一种……能量侵蚀?或者某种极寒的生物碱毒素?”她尝试用现代医学知识理解,“破坏了局部组织的毛细血管和神经,导致血液循环几乎停滞,组织坏死前兆,所以又黑又冷又疼……”
裴煊和影十六听得半懂不懂,但“组织坏死”这几个字听起来就很不妙。
“有办法吗?”裴煊急切地问。影十六是他得力的臂助,更是生死相随的兄弟,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甚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