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戟的战靴踏过冻土,脚下尸骸脆响混着尸群嘶吼。左手的冥铁齿轮烫得灼手,这物件从昨夜起就没凉过,此刻震颤得愈发厉害,齿痕里嵌着的血痂几乎要被震落。
亲兵小李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,青黑尸毒已漫过肘弯,顺着血管往心口爬。赵戟反手按住他后颈,将齿轮狠狠摁在伤口上。星耀冥铁的寒气钻进皮肉时,小李疼得浑身一颤,那片青黑却猛地缩了回去。“进密道就用烈酒冲。”赵戟盯着他发抖的手指,“祖父札记里写过,冥铁淬的酒能逼毒——你得活着验证这话。”
铁壁盾阵突然发出崩裂声。秦正的吼声从盾后炸响:“第三排顶死!榫卯咬不实,军法从事!”赵戟抬眼,看见统领的虎头甲胄从肩胛裂到腰侧,右臂以诡异的角度撇着,三道爪痕正往外淌黑血。他用腰腹抵着最外侧的盾,指节抠进盾沿的凹槽,血珠滴在冻土上,瞬间冻成暗红的冰粒。
三只狂化尸正用膨胀的肩膀撞盾,其中一头颈间挂着半截苍原羊皮囊,暗红汁液滴在地上,蚀出冒烟的黑坑。赵戟认出那皮囊——三日前被他挑下马的苍原队长就挂着这个,狼血图腾此刻在尸身上鼓胀,正和暴起的青筋拧成一团。
秦正突然咳出一口血,溅在盾面。他瞥了眼赵戟,嘴角扯出个带血的笑:“看什么?当年苍原战场,老子身中七箭都站着,这点伤算什么?”脚却狠狠踹向身后的王二愣子,“你爹是军中老铁匠,他没教过你?这冥铁盾的筋骨,比你小子的骨头硬!”
王二愣子左脸泛着青黑,咧嘴露出半截牙:“统领放心!我爹说这盾掺了西商州玄铁,邪祟近不了身!”话音未落,一只尸爪穿透盾缝,正挠在他心口。这憨小子闷哼一声,反倒用胸口死死夹住爪尖,另只手抓过火油瓶砸过去。
火焰腾起的瞬间,赵戟看见他胸前平安扣裂成两半——那是苍原俘虏营里最常见的样式,去年冬天还见他娘托人捎来的,当时王二愣子还说要带回去给妹妹当嫁妆。
“走!”秦正暴喝着扯开焚火雷引线,“滋滋”火星照亮他甲胄内侧的“北溟”二字,也映出脖颈上刚冒的尸斑。“告诉北境袍泽,秦正今日替他们多清一片疆土!”
赵戟这才看清,秦正后心的甲胄早已碎成蛛网,三道齿痕深可见骨,黑血正顺着脊椎往下淌。青黑尸毒像藤蔓缠上他的喉头,方才那口血里,混着半颗碎牙。
“统领——!”赵戟转身时,喉咙被血腥味堵住。他看见秦正用断臂夹着最后一面盾,盾面火光在他眼里烧得通红。三百重甲步兵同时抬脚,盾底尖刺跺进冻土的闷响,震得地面发颤。破风营士兵“咚”地跪倒,额头磕在血冰上:“统领!我等与您同生共死!”
“起来!”赵戟挥刀斩断一名士兵的腰带,刀刃溅上的血珠甩在地上,“秦统领以命换我等生路,谁敢让他的血白流,先过我这把刀!”拽起最年轻的小兵时,那孩子攥着秦正昨日赏的匕首,刀鞘上还留着统领的体温。
火药库爆炸的气浪掀飞赵戟时,连弩机括声刺破轰鸣。三道穿甲箭射穿丧尸头颅的瞬间,千夫长正调转马头——“副统领走!”他马鬃泼了烈酒,火光照亮断耳处的疤,“告诉内子,我没辱没北溟二字!”
“千夫长——!”士兵们嘶吼着想回头,赵戟用刀背狠狠砸在他们背上。自己的眼泪砸在玄铁令牌上,两块令牌拼接的齿轮图案,被血和泪浸得发亮,像只睁眼的狼。
密道石门合拢的刹那,秦正最后一声吼混着焚火雷炸开,那声音里已带着尸变的嘶吼,却仍辨得出“守住北境”四个字。小李突然低呼,赵戟低头见齿轮压过的伤口处,尸毒化作青烟,在石壁熏出个扭曲的印记——像极了苍原图腾的倒影,更像只张开的鬼爪。
他背靠着石门滑坐,破风营士兵围拢过来,哭声在密道里撞出回音,却没人敢哭出声。
“秦统领说过,北溟铁骑的眼泪,要浇在仇人的骨头上。”赵戟抹掉脸上的血和泪,将令牌按在石壁齿轮上。暗门“咔哒”开启时,他抓起连弩,箭槽里的穿甲箭泛着冷光,映出他眼底烧红的火。
“记着这火是怎么烧的。”他声音像淬了冰,却带着滚烫的血,“记着苍原人的皮囊里装着什么毒,记着秦统领的血在谁手里凉的——”
拔刀声骤然炸响,甲胄碰撞声盖过撞门声,像群蓄势的狼。赵戟带头冲进暗道,掌心的冥铁齿轮硌着骨头,齿痕里的血渗进纹路,在腕间烙出红痕。
暗道深处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轻响,与掌心物件的震颤诡异共鸣。赵戟猛地顿步,箭尖刺破黑暗的刹那,他看见前方石壁上布满了相同的狼血图腾,而最深处那道石门上,赫然嵌着另一枚冥铁齿轮——齿痕形状,竟与他掌心这枚严丝合缝。
身后的撞门声越来越近,他忽然想起祖父札记里被血浸过的那页:“双轮嵌合之日,苍原炼狱之门开……”
PS:求收藏,求鲜花,求催更,求月票我都要了,感谢大家支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