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猴儿蹲在南天门的廊柱后，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，看着天兵换岗时踢正步的样子，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。
这些天兵的铠甲亮得能照出人影，靴底蹭过金砖的声音比镇上戏班的锣鼓还齐整。可他们绷着脸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，像三丫用面团捏出来的小人，连眨眼的频率都像是掐着时辰算好的。
“新来的，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？”一个提着灯笼的仙童从旁边经过，梳着双丫髻的脑袋歪成了九十度，灯笼里的烛火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，像熟透的苹果。
石猴儿吓得差点把桂花糕吞下去，慌忙站直身子。他这才想起太白金星的嘱咐——在天庭不能随便蹲坐，不能大声笑，见到穿紫袍的要躬身，见到戴金冠的要磕头，比镇上县太爷的规矩还多。
“我……我在看风景！”石猴儿把桂花糕往身后藏，左眼的疤痕因为紧张有点发烫。
仙童噗嗤一声笑了，灯笼往他面前凑了凑：“你就是那个偷蟠桃酒的石猴儿吧？太白金星爷爷都跟我们说了，说你可勇敢了！”
石猴儿的耳朵瞬间红透了。他以为天庭的神仙都把他当贼看，没想到这小仙童眼里闪着崇拜的光，像小时候听他讲打山妖故事的小猴们。
“我不是偷……”他挠着头刚想辩解，就被一阵急促的钟声打断。仙童的脸色立刻正经起来，拽着他的袖子往旁边躲：“快让开，议事堂要开朝会了！”
石猴儿被她拽到廊柱后面，刚站稳就看到黑压压的云朵从天边飘来，上面站满了各式各样的神仙。穿青袍的文官们手里都捧着块板子，走路轻得像踩在棉花上；披铠甲的武将们则个个昂首挺胸，甲片碰撞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，震得他耳朵发麻。
“他们这是要去吵架吗？”石猴儿小声问，想起昨天路过议事堂时，听到里面传来的拍桌子声比打雷还响。
仙童捂着嘴偷笑：“差不多！文臣爷爷们总说要招安，武将爷爷们总说要打杀，每天都得争上三个时辰！”
说话间，神仙们已经涌进了议事堂。石猴儿踮着脚尖往里看，正好瞧见太白金星坐在文臣首位，手里慢悠悠地转着拂尘；而李将军则坐在武将那边，怀里的宝塔亮得刺眼，正瞪着文臣列里的某个神仙，眼神像要喷出火来。
“今天肯定是为了黑风山的事吵。”仙童捅了捅他的胳膊，“那山里的黑熊怪抢了寺庙的金钵盂，文臣爷爷说要派使者去劝他还回来，武将爷爷说直接派兵把山烧了。”
石猴儿心里咯噔一下。烧山？他想起花果山的桃林，要是被人一把火烧了，小猴们该去哪里找吃的？
果然，没过片刻，议事堂里就炸了锅。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文臣站起来，手里的板子拍得噼啪响：“陛下！黑风山有千年修行的灵脉，贸然动武会伤及无辜生灵，不如派使者去晓之以理！”
“晓之以理？”李将军“嚯”地站起来，宝塔上的金光差点晃瞎石猴儿的眼，“上次黄风怪偷了琉璃盏，你们也是这么说的！结果呢？使者被吹得连仙骨都剩不下！依我看，直接派兵荡平黑风山，看哪个妖精还敢作乱！”
“李天王这是要把凡间变成焦土吗？”文臣列里又站起个白胡子老神仙，拐杖往地上一顿，金砖都震得发颤，“前年你荡平狼虎山，倒是杀了老虎精，可山下的村子也被你炸塌了半片，现在还有凡人在天庭门口哭着要赔偿呢！”
武将们顿时炸开了锅，纷纷拍着桌子反驳。石猴儿看得目瞪口呆，原来天上的神仙也会吵架，吵起来比镇上的泼妇还凶。他偷偷数了数，文臣列里有十七个人在摇头，武将列里有二十个人在拍桌子，还有几个躲在中间，一会儿看看这边，一会儿看看那边，像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芦苇。
“你看那个穿绿袍的神仙，”仙童又凑过来小声说，“他是管凡间雨水的，上次为了要不要给干旱的地方降雨，跟管粮仓的神仙吵了三天三夜，最后把玉帝都吵出来了。”
石猴儿突然觉得天庭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这些神仙虽然穿着华丽的衣裳，住着金光闪闪的宫殿，可吵起架来的样子，跟花果山抢地盘的猴子也差不多。
就在这时，太白金星突然朝廊柱这边看了一眼，还冲他眨了眨眼。石猴儿吓得赶紧缩回头，心脏砰砰直跳——原来老神仙早就发现他了！
议事堂里的争吵还在继续，李将军的声音越来越大，文臣们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。石猴儿看着他们争论不休的样子，突然有点想念花果山。虽然那里没有金砖铺地，没有云团当床，可老猴王一句话，大家就知道该怎么做，从来不会为了件事吵上半天。
“走吧，再不走要被发现了。”仙童拉了拉他的袖子，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，“等会儿他们吵累了，会出来喝茶，到时候被抓住要罚抄天规的！”
石猴儿跟着仙童悄悄溜走，手里的桂花糕已经凉了。他回头望了一眼议事堂，那里的争吵声还像潮水一样涌出来，撞在南天门的玉柱上，碎成一片嘈杂的回声。
原来天庭不是块铁板啊。他摸着怀里的玉牌，突然觉得这“凡间巡察使”的差事，好像比想象中更有意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