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猴儿抱着怀里的粗瓷碗,站在太白金星的兜率宫门口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这宫殿跟他想象的不一样。没有金砖铺地,也没有玉柱撑顶,就是间普通的木头房子,房檐下挂着串晒干的草药,门环是用桃木做的,上面还留着个牙印——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小兽啃过。
“傻站着干嘛?进来啊。”太白金星的声音从屋里传来,还夹杂着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,像是在煮什么东西。
石猴儿推门进去,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,比老猴王熬的草药好闻多了。屋里摆着个大大的炼丹炉,炉火正旺,锅里咕嘟冒泡的不是丹药,而是满满一锅莲子粥,甜香混着药香,馋得他直咽口水。
“过来坐。”太白金星正蹲在炉边扇风,银须被炉火映得金灿灿的,看起来不像个神仙,倒像镇上药铺里和蔼的老大夫。
石猴儿挨着他坐下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锅莲子粥。太白金星被他逗笑了,用勺子舀了碗递给他:“刚熬好的,放了点瑶池的莲子,尝尝。”
粥碗是粗陶的,跟他怀里的粗瓷碗有点像,只是没有缺口。石猴儿吹了吹,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,甜丝丝的,带着股清清凉凉的味道,顺着喉咙滑下去,连左眼的疤痕都不那么痒了。
“老神仙,”石猴儿吸溜着粥,忍不住问,“你们昨天在议事堂吵那么凶,最后到底怎么办了?”
“还能怎么办?”太白金星叹了口气,也舀了碗粥,“陛下让先派个使者去黑风山,要是黑熊怪不还金钵盂,再派兵去。”
“那不是白吵了吗?”石猴儿有点不明白,“吵了那么久,结果跟没吵一样。”
“傻小子,”太白金星敲了敲他的脑袋,“吵架不是为了争输赢,是为了让陛下听到不同的声音。要是所有人都只说一种话,那才危险呢。”
石猴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想起李将军瞪人的样子:“那李将军总想着打打杀杀,就没人管管他吗?”
“他啊,”太白金星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朵菊花,“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,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。当年他带兵荡平乱石山,为了救被困的凡人,自己硬抗了妖怪三记天雷,差点把命丢了。”
石猴儿愣住了。他一直以为李将军就是个凶巴巴的老顽固,没想到还有这么勇猛的过去。
“其实啊,”太白金星望着炉火,声音慢悠悠的,“武将们不是喜欢打杀,是怕了。怕今天放过一个妖精,明天就有更多妖精作乱,最后受苦的还是凡人。”
“那你们呢?”石猴儿追问,“你们总想着招安,就不怕妖精骗你们吗?”
“怕啊。”太白金星的声音轻了些,“可我们也见过太多因为打杀而毁掉的家园。当年我去招安黄风怪,他把我吹得差点散了仙魂,可最后他还是答应不再作乱,现在那片山里的凡人,过得比以前安稳多了。”
石猴儿捧着粥碗,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沉甸甸的。他想起自己偷酒的时候,只想着不能让花果山的猴子饿死,却没想过天兵们为什么非要征税。
“老神仙,”他抬头看着太白金星,眼睛亮晶晶的,“那我这个凡间巡察使,到底该学你们,还是学李将军啊?”
太白金星放下粥碗,认真地看着他:“既不用学我们,也不用学他。你只要记住,不管是招安还是打杀,最终都是为了让凡间的生灵能好好过日子。”他指了指石猴儿怀里的粗瓷碗,“就像这碗,能盛酒,能打架,还能给小猴当尿盆,不用管别人说它该做什么,自己知道该做什么就行。”
石猴儿抱着碗,突然觉得这粗瓷碗好像变重了些。他想起老猴王说过的话:“万物有灵,没有绝对的好坏,只有该不该做的事。”
“对了,”太白金星像是想起了什么,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递给石猴儿,“这个给你,是我整理的凡间各地妖精的资料,哪个好说话,哪个脾气暴,上面都记着呢。”
石猴儿翻开册子,第一页就画着个龇牙咧嘴的黑熊怪,旁边写着:“爱吃蜂蜜,招安时带两罐桂花蜜,成功率增加三成。”下面还有行小字:“千万别提他的黑毛,会炸毛。”
石猴儿笑得差点把粥喷出来,这册子比玉帝给的《天庭生存指南》有趣多了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太白金星又拿出个小布包,里面装着些五颜六色的药丸,“这个是清心丸,遇到脾气暴的妖精就偷偷给他吃,能让他冷静点;这个是变形丹,实在打不过了就变成石头,一般妖精都不会跟石头较劲。”
石猴儿把药丸小心翼翼地收好,心里暖烘烘的。在天庭待了这些天,他第一次觉得这里像个家,虽然规矩多了点,神仙吵了点,可还是有像太白金星这样的人,会像老猴王一样,给他准备好出门需要的东西。
莲子粥快喝完的时候,石猴儿突然想起件事:“老神仙,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回花果山看看啊?我想三丫了,也不知道风影的翅膀好没好。”
太白金星摸了摸他的头,银须蹭得他脖子痒痒的:“等你学会怎么当这个巡察使,陛下就会准你假了。说不定到时候,还能让你带点天庭的莲子回去,给小猴们尝尝鲜。”
石猴儿用力点头,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。他捧着粗瓷碗,看着炉火在太白金星的银须上跳动,突然觉得在天庭的日子,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窗外的云飘过兜率宫的屋顶,像块大大的棉花糖。石猴儿偷偷把太白金星给的小册子藏进怀里,和玉帝给的玉牌放在一起,心里暗暗打定主意:一定要好好学规矩,早点当上真正的凡间巡察使,既能帮凡间的生灵,也能早点回花果山看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