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耀祖端起酒杯，却没有立刻喝，目光落在阿海脸上，看似随意地问道：“阿海，你那位好兄弟，阿豪，还有多久出来？”
提到“阿豪”三个字，阿海眼中瞬间燃起一簇炽热的火焰，声音也激动起来：“还有三个月！还有三个月豪哥就能重获自由了！”
他一口干掉杯中酒，脸上因酒精和亢奋泛着红光，“祖哥！等豪哥出来，我们就能一起做大事了！把当初失去的，连本带利拿回来！”
这几乎成了阿海的执念。他永远不会忘记，当年他和豪哥落难之时，那个曾经在他们身边跑腿、看似忠心耿耿的谭成，是如何在伪钞集团的大老板姚叔的扶持下趁势上位的。
他更不会忘记苏耀祖当初查明的真相——姚叔早就忌惮豪哥的能力和声望，怕他功高震主这才设局陷害将豪哥送进监狱，同时扶植更容易操控的谭成作为傀儡。
然而如今姚叔年老体衰，谭成却已经羽翼丰满，尾大不掉完全脱离了掌控。
在阿海心中这片天本该是豪哥的！那富可敌国的伪钞帝国，那威震江湖的名声，都应该是豪哥的！谭成不过是条忘恩负义的野狗，窃取了不该属于他的东西！
“祖哥，你不知道！”阿海握着拳头，情绪激动，“豪哥在里面这几年，谭成那混蛋把他爸爸留下的老宅都卖了！豪哥在牢里还不知道这个消息！
他唯一的亲人除了他弟弟就是老父亲了！结果……他爸也因此事气急攻心……没熬过去……”阿海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这笔血债，再加上姚老头和谭成当年的阴谋，豪哥出来，怎么可能不报？！”
他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光芒：“等豪哥出来，我们兄弟联手，一定要让姚叔和谭成付出代价！拿回属于豪哥的一切！”
苏耀祖静静地听着，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，发出轻微的叩叩声。直到阿海的情绪稍稍平复，他才缓缓开口，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。
“阿海，你有问过阿豪，他到底想要什么吗？”
阿海一愣：“豪哥？他当然是……”
“你错了。”
苏耀祖打断了他，目光锐利地直视着阿海，“阿豪最大的愿望，从来就不是夺回什么地盘，重建什么帝国。他经历过高峰，跌落过低谷，在牢里反思了这么多年……他最大的心愿，是金盆洗手，退出这个刀头舔血的江湖！”
阿海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。
苏耀祖没有给他机会，继续说道：“他现在唯一的血脉亲人，只剩下他的弟弟你应该知道吧？他现在是什么身份？”
阿海当然知道。宋子杰是警察！一个和他们这些古惑仔站在对立面的皇家警察！想到这个阿海眼神复杂。
“对，他弟弟是警察。”苏耀祖加重了语气，“一个前途光明的警察！阿豪在牢里这几年，心心念念的，不就是他弟弟宋子杰吗？
你想想，以他对弟弟的看重和愧疚之心，他会为了报仇、为了夺回那些已经失去的、沾满血污的虚名和财富，再拿自己的命去拼？再去给弟弟的职业前程抹黑？让他弟弟在警局里永远抬不起头来？甚至……让他唯一的亲人，也彻底离他而去？”
一连串的反问，像重锤一样敲打在阿海的心上。
是啊豪哥最重情尤其是对家人。他进去就是为了保护家人，又怎么会出来后再亲手毁掉亲人的前程？
阿海脸上的激动和狂热血色迅速褪去，被一层迷惘和失落的灰白取代。
他像个被戳破的气球，无力地靠在椅背上，眼神空洞地望着酒吧天花板闪烁的霓虹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