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南道的风带着淮河的潮气，吹得官道旁的芦苇荡沙沙作响。
姜堰勒住马缰时，鼻尖突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。这气味混在水汽里极淡，却让心口的莲花佩骤然发烫——与那日在矿洞深处闻到的尸傀腥气如出一辙。
“停。”他抬手示意众人止步，目光扫过前方弯道。斥候所说的联络点就在三里外的破庙，可此刻官道上空无一人，连飞鸟都不见踪迹，只有芦苇荡里偶尔闪过的黑影，像被风吹动的残枝。
林晚翻身下马，软鞭在掌心转了个圈：“不对劲。黑风寨的人再横，也不会把地盘清得这么干净。”她弯腰捻起路边的泥土，指尖蹭到一点暗红，“是血。”
少年弟子们瞬间握紧了剑柄，最前面的少年将噬灵玉贴在眉心，小声道：“玉里有动静，像是很多人在哭。”
姜堰心头一沉。噬灵玉能感知怨气，这么浓的哭嚎声，说明此处死的人绝不止斥候说的两个。他摸出父亲手札翻到夹层，里面的简易地图标注着联络点周围的地形，破庙后方本该有片竹林，此刻却被密密麻麻的红点覆盖——那是父亲生前标记危险区域的符号。
“绕路走竹林。”他当机立断，“官道有诈。”
斥候急了：“可云先生等着军械记录……”
“再急也得要命。”林晚拽着他的马缰转向岔路，“你见过哪个伏击点留着这么明显的血迹？这是在钓鱼。”
踏入竹林的瞬间，莲花佩的烫意陡然加剧。姜堰猛地回头，只见官道上的血迹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，在地面拼凑出扭曲的符号——与矿洞石壁上的克苏鲁符文一模一样。
“别碰那些竹子！”他厉声喝道。最右边的少年刚要拨开挡路的竹枝，就见竹节突然裂开，涌出粘稠的黑汁，滴在地上的瞬间腐蚀出冒烟的小洞。
竹林深处传来“咔哒”声，像是有人在掰断骨头。姜堰运转记忆改写能力，视野边缘立刻浮现出二十七个模糊的人影，全都悬在竹梢上，四肢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。
“是黑风寨的人！”斥候声音发颤，“他们的衣服……”
那些人影穿着黑风寨的劲装，却没有头颅，脖颈处的断口缠着蠕动的触须，正随着风摆来摆去。少年们吓得脸色发白，有个弟子忍不住拔剑砍向最近的竹枝，剑光劈中的刹那，整棵竹子突然爆开，无数细小的触须如箭般射来。
“闭眼！”姜堰将少年拽到身后，同时发动能力。他集中精神抹去众人关于“触须”的记忆，只留下“竹屑飞溅”的模糊印象。耳边的惊呼声顿时变弱，只有林晚还保持着警惕，显然她的意志比普通弟子强得多。
“这些不是人。”林晚的软鞭缠住一根射来的触须，那东西在鞭梢拼命扭动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怪响，“是尸傀，用活人炼的。”
姜堰看向竹梢上的人影，突然发现他们腰间都挂着令牌，其中一块隐约能看到“三”字。他想起斥候说的独眼龙，看来对方早就料到他们会绕路，特意在这里设了陷阱。
“跟着我走，踩我脚印。”他从怀里摸出青铜匕首，这是从古墓带出来的法器，对付尸傀正好。匕首划过竹节时，黑汁溅在刃上竟冒起白烟，那些隐藏在竹林里的触须像是怕极了这把刀，纷纷缩回暗处。
走了约莫半柱香，前方终于出现破庙的屋顶。可本该敞开的庙门却被藤蔓紧紧封住，藤蔓上开着诡异的白花，花心赫然是缩小版的触须。
“联络点被这东西占了。”斥候急得直跺脚，“军械记录要是落到独眼龙手里……”
“别急。”姜堰注意到庙墙根有个新挖的洞，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，“有人从这里逃出去了，可能是张副堂主的人。”
他正要上前查看，莲花佩突然烫得像块烙铁。姜堰猛地抬头，只见竹梢上的无头人影不知何时全都转向了破庙，脖颈处的触须齐刷刷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庙内的神龛。
“里面有东西。”林晚握紧软鞭，“比这些竹子里的玩意儿厉害得多。”
姜堰深吸一口气，决定冒险动用能力探查。他集中精神穿透庙墙，视野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巨大的人影，正趴在神龛上啃食着什么，背部长满了与矿洞壁画上相同的肉瘤。
而那人影的手腕上，戴着块刻着“三”字的令牌。
“独眼龙在里面。”姜堰压低声音，“他在吃……尸体。”
少年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尽管被抹去了触须的记忆，对这种生食尸体的场景仍本能地感到恐惧。姜堰按住最紧张的少年，指尖在他眉心的噬灵玉上轻轻一点：“别怕，有玉在，怨气伤不了你。”
他转头看向林晚和斥候：“计划变了。林晚带弟子们去竹林东侧待命，我跟斥候去庙里看看。”
“你想单干？”林晚皱眉，“那东西看起来不好对付。”
“我有办法让他暂时失去行动力。”姜堰晃了晃手里的记忆改写能力触发符，“但需要人配合引他出来。”
斥候立刻道：“我去引！当年在黑风寨卧底过，知道独眼龙的脾气。”
姜堰点头，将父亲手札里的军械藏匿地点撕下来塞给他：“如果我没出来，把这个交给云先生。”
莲花佩的烫意越来越强，像是在催促他尽快行动。姜堰握紧青铜匕首，看着斥候猫着腰钻进庙墙的破洞，心里清楚——这场与黑风寨的交锋，从踏入这片竹林开始，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庙内突然传来独眼龙的咆哮，紧接着是斥候的呼救声。姜堰深吸一口气，运转起全身灵力，朝着破庙冲了过去。他知道，接下来要面对的，恐怕是比青云宗禁地更诡异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