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跟鞋声和林婉清的笑声一起消失在楼梯口，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。
周怀瑾挂好外套，转身时在穿衣镜里看见自己——左脸肿起巴掌大的红印，鼻血顺着下巴滴在衬衫上，像朵开败的红梅。
镜中人眼神沉静，却藏着压抑的怒火。
他扯下沾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，动作突然顿住。
垃圾桶最上面是张皱巴巴的缴费单，“周怀瑾”三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——逾期三个月的十万欠款，催款电话已经打到林家座机了。
“叮。”
手机在裤袋里震动，像是心跳的延伸。
他摸出来，是林紫宸的消息：“今晚公司聚餐，不用等我。”
配图是她穿着黑色西装的侧影，锁骨间的珍珠项链闪着柔光，照片拍得很远，却依旧精致得像一幅画。
这是他妻子，三年来见面次数用手指都数得过来的妻子。
周怀瑾把手机揣回去，转身往顶楼走。
穿过长长的走廊，脚下地毯柔软无声，墙上的油画静静注视着他。
天台铁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风卷着霓虹灯的光扑过来，带着夜的寒意。
他摸出藏在消防箱后的啤酒，起瓶器“咔”地撬开，凉丝丝的液体灌进喉咙，冲散了嘴里的血腥。
“十万。”他对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呢喃，“明天就是最后期限。”
酒瓶在护栏上磕出清脆的响。
他望着远处商圈的巨型广告牌，目光扫过“鉴古斋春拍预展”几个字时，眼前突然一花。
那些鎏金大字在他视网膜上重叠，一行淡金色的小字浮出来：“元青花缠枝牡丹纹大罐，估价1.2亿，现存于鉴古斋地下密室。”
周怀瑾手一抖，啤酒洒在袖口。
他揉了揉眼睛再看，广告牌还是广告牌，可刚才那行字分明还在——不，是他的视线穿过广告牌，直接“看”到了三公里外某个密室里的瓷器，连釉色上的细纹都一清二楚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屏住呼吸，盯着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。
反光里映出个戴金表的男人，他“看”到对方腕间手表的信息：“百达翡丽5170P，2015年日内瓦拍卖会上以820万成交。”
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他摸出手机打开相机，对准楼下路过的红色跑车——“法拉利LaFerrari，全球限量499台，车主藏有半块汉代玉璧，价值……”
手机突然震动，打断了他的“观察”。
是条短信：“周先生，您预约的鉴古斋参观时间为明日上午十点。”
周怀瑾望着手机屏幕，喉结动了动。
夜风掀起他的衣角，楼下的灯火像撒了把星星，明明灭灭地落进他眼睛里。
他仰头喝光最后半瓶啤酒，把空瓶轻轻放在护栏上。
瓶身映着他泛红的眼眶，还有眼底那簇慢慢烧起来的火。
“十万？”他对着夜色笑了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明天，远远不止十万。”
远处，鉴古斋的霓虹灯牌闪烁着幽光，像在应和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