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怀瑾的后背贴上冰凉的墙,寒意透过薄衫渗入骨髓。
他望着林紫宸垂落的发梢,那缕总是一丝不苟的栗色卷发今天乱了半缕,扫过锁骨处的珍珠项链,珠光微闪,似曾相识。
他想起三年前刚进林家时,也是这样的场景——他蹲在楼梯角擦地板,林紫宸踩着细高跟经过,珍珠链在他眼前晃出一片白,像极了今天参须上的光。
“砰!”
玄关的门被撞开,林清漪的香水味先涌进来,混着龙舌兰的烈,刺激鼻腔。
二姐穿着亮片短裙,高跟鞋卡在门槛缝里,晃了两晃才扶住鞋柜:“老参!老参呢——”她歪头看见周怀瑾,涂着酒红甲油的手指戳过来,“小周弟弟,看见我要找的老参没?”
周怀瑾的太阳穴突突跳,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。
他盯着林清漪泛着水光的眼睛,那里面映着水晶吊灯的碎片,像极了药材铺后堂窗纸上的光斑。
“二……二姐找老参做什么?”
“还能做什么?”林清漪踉跄着扑到沙发上,抢过林紫宸的文件当扇子扇,“夜店新来的VIP要订百年老参泡酒,说少了三百年的不喝。我跟他说全城药材铺都翻遍了,他倒好,说‘林二小姐连根老参都搞不定?’”她突然笑起来,手指戳了戳茶几上的布包,“这包得方方正正的是啥?不会是我要找的老参吧?”
周怀瑾的呼吸顿住。
他看着林清漪的指尖就要掀开布包,喉间突然发紧,猛地伸手按住:“二姐醉了,这是普通参。”
林清漪的手悬在半空。
她歪头看他,眼尾的亮片闪了闪,突然“噗嗤”笑出声:“小周弟弟紧张什么?我逗你的。”她瘫回沙发,把文件拍在林紫宸膝头,“姐,帮我问问周家那老东西,他收藏的老参卖不卖——”话音未落,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。
深夜十一点,周怀瑾躺在客房的单人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。
窗外的月光爬过床头柜,在墙上投出个模糊的人影——像极了刘济安举着参时的剪影。
“七十年野山参……上个月拍卖会上五十年的拍了十五万……”他翻了个身,枕头下的布包硌得后背生疼,仿佛压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伸手摸出来,月光正好照在参须上,那些小米粒似的珍珠点突然清晰起来,在暗夜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芦头……芦头有七道碗!
周怀瑾猛地坐起。
他想起刘济安描述的“七道碗”——野山参每生长十年,芦头上就会多出一道环形的凹痕,七道碗就是七十年。
他颤抖着把参举到月光下,指尖轻轻抚过芦头:第一道碗在顶端,第二道往下半寸,第三道……第七道!
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,湿透了背心。
他想起李知远递参时说的“破参”,想起自己接过时的漫不经心,想起刘济安撞开木门时的急切——原来他不是“可能”错失了宝贝,是真真切切把七十年野山参换了支假何首乌!
“咔嗒”一声,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,影子在参身上游移,如同蛇行。
周怀瑾盯着那支参,突然想起林清漪说的“三百年老参”。
他摸出手机,对着参拍了张照片,手指悬在搜索框上,又缓缓放下。
月光爬上他的手腕,在表链上投出银亮的光,像一条无声的锁链。
周怀瑾把参重新包好,塞进枕头最深处。
黑暗里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,一下一下敲着同一个念头:明天,明天必须去药材铺……
后半夜的风从窗缝钻进来,掀起床头的日记本。
最后一页上,周怀瑾用钢笔写的“身世”二字被吹得掀起一角,露出下面歪歪扭扭的小字:“林家养子,赘婿,今日可能错失七十年野山参——但或许,这只是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