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别墅的水晶灯在头顶晃动,折射出一片碎银般的光斑,映得客厅像一场虚幻的梦境。
周怀瑾站在客厅中央,左手攥着的蓝布包已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潮,指尖微微发黏。
他能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,像吞下了一粒生锈的铁珠,喉咙里泛起金属般的腥涩。
“怀瑾,不是说要给奶奶送寿礼?”林紫宸端着红酒杯从主位起身,她穿月白真丝裙,腕间翡翠镯子轻轻碰撞,发出清脆如风铃的响声,“拿出来吧。”
周怀瑾的指尖在蓝布结上顿了三秒,仿佛那根绳子也系住了他的心跳。
这包参是他今早跪在刘济安药铺门口求来的——老头举着放大镜看了整整两个时辰,芦头的环状凹痕数到第三十七道时,突然拍案:“三百年野山参!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当年我妈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刘济安已经把参塞进他手里:“拿给需要的人。”
此刻蓝布包在众人视线中展开,露出一支灰扑扑的人参,表面皱巴巴的,像是被岁月揉皱的老脸。
空气里飘来一丝淡淡的土腥味,混杂着红酒与香水的气息。
林婉清举着手机直播,镜头立刻怼上来:“家人们看这破参,比我奶奶腌咸菜的萝卜干还蔫!”她的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讥讽。
“三百年?”林景行晃着银制袖扣走过来,他是林家长孙,刚从国外镀金回来,嘴角挂着一抹冷笑,“姐夫莫不是被药材铺坑了?”说着突然弯腰抓起参须,动作粗暴,“就这品相,五十块都不值。”
参身擦过地毯时发出刺啦一声,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。
周怀瑾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一阵钝痛传来,却比不上心里翻腾的屈辱与愤怒。
他想起昨夜在月光下数过的芦碗——第三十七道凹痕藏在最深处,像一道暗刻的年轮,冷冽而沉默。
“景行,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有什么好说的?”林景行突然用力一甩,参“啪”地砸在周怀瑾脚边,扬起一小片灰尘。
他蹲下身,牛津鞋尖碾过参体,皮革摩擦草本植物的气味混合着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“我前天刚给奶奶拍了支百年野山参,花了八百万。”他抬头一笑,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轻蔑,“你倒好,拿根烂树根充数,当我们林家是要饭的?”
哄笑声炸成一片,像是无数根针扎进耳膜。
陈若岚挨着林婉清坐,涂着玫瑰金甲油的手掩着嘴,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全场都能听见:“紫宸姐,你这赘婿怕不是想贪差价?”
林紫宸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,玻璃震颤的嗡鸣回荡在客厅。
她盯着地上那截被踩扁的参,耳坠子跟着胸脯起伏,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:“怀瑾,我让你准备寿礼,是信你……”她突然抬手,耳光抽在周怀瑾左脸,火辣的疼从脸颊窜到耳根,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。
周怀瑾望着林紫宸发红的眼眶,喉咙像塞了团烧着的棉花,连呼吸都变得灼热。
他想起三天前在车库,林紫宸揉着太阳穴说:“奶奶要过八十大寿,这次合作对林家太重要了……”他当时攥着布包说:“我有办法。”
“够了。”林老夫人的拐杖敲在大理石地面,发出沉闷的咚声,“景行,明天你跟天宇集团谈合作。”她扫了眼周怀瑾,眼神冷得像刀,“至于某些人……”
后半句被穿堂风卷走,像是从未说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