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在头顶轻轻摇晃,暖黄的光晕像融化的蜜糖洒落在桌面。
尚云霆缓缓展开掌心的红绸,连空调吹出的冷风都仿佛慢了下来,带着一丝凝滞的紧张。
那支簪子终于展露全貌——银胎鎏金,缠枝莲纹从簪首蜿蜒至尾,最顶端嵌着一粒鸽血红宝石,在灯光下泛着深邃的光泽,如同一滴被时间封存的鲜血,静谧却令人心悸。
程小满礼貌地欠了欠身:“尚先生客气了。”她指尖刚要触碰红绸边缘,周怀瑾突然按住她手背,温热的掌心压得她动弹不得。
尚云霆挑眉:“怀瑾这是?”
周怀瑾的拇指缓慢碾过簪身,金属表面光滑得异常,毫无岁月留下的痕迹。
真正的唐簪应有细微剥落,鎏金层也会因氧化而斑驳,而这支簪子的金漆太过匀整,连缝隙里都没积半丝包浆。
他想起今早林紫宸发来的消息:“市面上那批仿唐器,连故宫修复师都栽过跟头。”掌心的玉牌微微发烫,是林紫宸说的“挡灾”预兆。
“尚班长的宝贝,总得让程小姐看仔细。”周怀瑾垂眸一笑,“不如拆了看?”
钱守信“噗”地笑出声,虾壳“咔嗒”掉在骨碟里,发出清脆的响声:“拆?这可是唐朝的老物件,你当是义乌小商品?”
尚云霆没接话,目光在周怀瑾微抿的唇线上顿了顿。
三年前婚礼上,林婉清把洗脚水泼在他白衬衫上时,他也是这副平静模样。
尚云霆突然觉得喉咙发紧,却还是把簪子递过去:“怀瑾要是想看,便拆吧。”
周怀瑾接过簪子,指甲在缠枝莲纹的空隙里轻轻一挑。
随着一声轻微的“嘶啦”,那片“金漆”竟如糖纸般卷起,底下露出泛青的白铜色。
众人凑近些,空气仿佛也凝固了几分。
钱守信的金表“当啷”磕在桌沿,张雅的口红印子在酒杯上洇开:“这……”
“仿品。”周怀瑾将剥下来的金漆薄膜摊在掌心,“用硝基漆喷的,淘宝三十块能买三支。”他抬眼时,尚云霆的翡翠手链正勒得腕骨发白,绿意中透着几分刺目。
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程小满耳坠轻晃的声响,叮咚如雨后檐铃。
钱守信突然站起来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:“怀瑾你别血口喷人!尚哥在香港做珠宝十年……”
“十年?”周怀瑾打断他,指尖敲了敲钱守信腕间的金表,“三年前林婉清直播卖的‘限量金表’,也是尚班长从深圳水贝进的货吧?当时说是百达翡丽,后来检测报告出来,连表芯都是温州产的。”
钱守信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,喉结滚动间仿佛吞下了什么难言之语。
张雅“哦”了一声,端起红酒杯的手明显抖了抖——她正是当年花十万块买那批金表的冤大头。
尚云霆突然扯松领带:“不过是开个玩笑……”
“玩笑?”程小满开口了,她发间的流苏第一次没跟着动作晃,声音也不再轻快,“尚先生拿假货逗我,算不算玩笑?”她转头看向周怀瑾,眼底浮起点笑意,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缕阳光,“周总说过,做生意要讲诚意。”
不知谁低低吹了声口哨,声音像一根针扎进了沉闷的空气。
李骁勇正好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打包好的蟹粉小笼,香气混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:“怎么着?要表演节目?”他扫了眼尚云霆发白的脸,突然拍了下钱守信肩膀,“老同学,当年你追班花时说‘要是骗她就当众跳女团舞’,这誓还作数不?”
钱守信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。
张雅已经举起手机:“跳啊,我们录视频发班级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