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骁勇的破电动车在柏油路上颠簸,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,车筐里半袋油条早被颠得东倒西歪,油渍在塑料袋上洇出深黄的痕迹。
晨风裹着街边早餐铺的油烟味扑面而来,周怀瑾风眯起眼,发丝被吹得乱糟糟地贴在额角。
周怀瑾跨坐在后座,单手扶着车把,另一只手揣在兜里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价值三亿的珠子——这东西搁在以前,够他给林家养十年的盆栽。
掌心传来珠子温润的触感,与记忆中林婉清踩碎他画稿时脚下传来的碎裂声重叠。
“怀瑾哥,你说赵总咋突然找咱?”李骁勇扯着嗓子喊道,风灌进他咧开的嘴角,“上回在夜市吃烤串,你说认识个做药材生意的老头,我还以为你在吹牛呢。”
周怀瑾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鎏金招牌,“赵擎天。”他吐出三个字,喉间泛起一丝铁锈味,“上个月在鉴宝大会上,我帮他捡了个漏。”话音未落,电动车“吱呀”一声停在天宇集团门前。
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斑,大理石台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前,其中一个梳着大背头,正用白手套擦门框。
见他们过来,手套尖儿戳了戳李骁勇的破电动车:“哪儿来的收废品的?停这儿挡道。”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。
“我们找赵总。”周怀瑾摘下头盔,发梢还沾着电动车头盔里的汗,一股潮湿的咸腥味钻入鼻腔。
大背头嗤笑一声,西装袖口露出卡地亚腕表,“赵总?赵总今天接待省商会的人,是你俩能见的?”他上下打量着周怀瑾洗得发白的T恤,李骁勇磨破边的牛仔裤,“要饭也挑个地儿,去后门找保安领俩馒头。”
“放屁!”李骁勇涨红了脸,“我们跟赵总约好三点!”他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,“你看,昨天晚上十点半发的消息,‘明日三点,天宇集团顶楼’——”
“啪”的一声,大背头拍掉他的手机。
手机摔在地上,屏幕裂成了蛛网。碎屏划过指尖,一阵刺痛。
“乡巴佬也配用微信?”他弯腰捡起手机,指腹划过碎屏,“这破安卓机,我家保姆都不用。”
周怀瑾弯腰捡起手机,动作很慢。
耳边响起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一下撞着肋骨——不是因为生气,是觉得可笑。
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,像极了林婉清把他的西装扔进狗窝时的眼神;陈若岚把咖啡泼在他简历上时的那种轻蔑,也是这般冰冷而锋利。
“尚主管。”旁边的手下扯了扯他的袖子,“红毯要铺好了,等会儿省商会的人到——”
“省得他们看了糟心。”尚云霆踢了踢电动车,“把这俩清理了。去后勤部领套清洁工制服,扫完大厅再滚。”他从兜里摸出张百元钞甩在地上,“算我赏的。”
百元钞飘到周怀瑾风脚边,纸币边缘卷起,像是某种嘲讽的弧度。
他盯着那张钞票,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,院长奶奶把皱巴巴的十块钱塞进他手心,说“买碗热粥”。
那时他蹲在路边哭,觉得十块钱是天大的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