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爆炸声成了最清晰的信号。剩余的清兵惊疑不定,又被阿苦和小豆子在竹林边缘若隐若现的挑衅激怒,不顾受伤同伴的哀嚎,策马朝着后山沟方向追去。
狭窄的山道只容一骑勉强通过。冲在最前面的清兵骑手刚转过一个陡弯,坐骑前蹄猛地被一道绷紧的、离地尺许的坚韧藤索绊住!
唏律律——!战马惨嘶着轰然前扑!马背上的清兵像麻袋一样被狠狠甩出,撞在嶙峋的山石上,生死不知!
后面两骑收势不及,在狭窄的山道上挤作一团,慌乱中马失前蹄,连人带马滚葫芦般栽进了旁边陡峭的深沟!
最后一名持铳的清兵落在后面,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勒住马缰。就在他惊魂未定,试图再次点燃火绳时,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他侧后方的树丛中暴起!
是阿苦!她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,手中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,带着全身的力量,精准无比地狠狠劈下!
咔嚓!
燃烧的火绳应声而断!同时,阿苦的另一只手如同铁钳,死死抓住了那杆沉重的鸟铳枪管,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拽!那清兵猝不及防,竟被这瘦小的女孩硬生生从马背上拽了下来!
阿苦抱着冰冷的鸟铳滚倒在地,又迅速爬起,将铳口死死对准了摔懵的清兵。她的胸口剧烈起伏,小脸煞白,但握枪的手却异常稳定。
尾声:战果与蜕变
战斗开始得突然,结束得更快。从阿苦哭喊诱敌,到最后一杆鸟铳易主,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。但对每一个参与者而言,这短暂的交锋,漫长得如同在生死边缘走完了一生。
清点战场:
粮:抢出三十石发霉糙米(虽霉,却是活命根)。
器:缴获鸟铳三把(包括阿苦夺下的那把)。
火:得到完整火药一桶(战略意义远超粮食)。
马:俘获两匹受惊但完好的战马。
人:奇迹般无人阵亡!只有张跛子在翻墙撤退时扭伤了脚踝。
当阿苦抱着那杆比她矮不了多少的沉重鸟铳,一步步走回土地庙时,所有难民都屏住了呼吸。她走到残破的神台前,将那象征着清兵武力的铁家伙,郑重地、横放在满是灰尘的供桌上。
然后,她转过身。脸上泥污未干,头发散乱,小小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,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扫过庙内每一张震惊、敬畏、期待的脸。
她的声音带着战斗后的沙哑,却像淬火的钢铁般清晰、坚定,穿透了庙宇的每一个角落:
“从今天起,我不是丫头,不是叫花子,”她一字一顿,宣告着自己的新生,“我是——火徒!”
林野站在人群边缘,静静地看着神台上那冰冷的鸟铳,看着阿苦眼中燃烧的、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火焰。穿越前大学辩论赛的场景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,那最后的辩题在硝烟味中异常清晰:
“人性本善,还是本恶?”
曾经的他,或许会引经据典,滔滔不绝。但此刻,看着阿苦,看着老祁、王三、李嫂,看着庙内这三十七张在绝境中挣扎出狰狞与希望的脸,答案如同被火药炸开般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——
人性,从来不是天生的善或恶。人性是被逼出来的。在猪圈里,它就是苟且;在刀锋下,它就是烈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