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荆溪白石出,天寒红叶稀。山路元无雨,空翠湿人衣。……”
吴师傅朗朗的读书声回荡在枫叶山谷中,似有无数仙人在各峰之巅重复着这悠然的教导声。一阵阵地,在小银屏的心里回荡着。这中间时不时地,还夹杂着“嗖——嗖——”的镖落声。
每日里,早课的时间,都是这样在吴师傅的说文解字声中,小银屏练习着师娘师傅教习的武功。她内心急切,不愿意分出时间来再学书本的东西。强迫着师傅们两者并行,亏着她的一众师傅都这么依着她顺着她。
“嗖——嗖——嗖”又是几声干净利落的声响,伴随着这声响,十来片飘落在半空的枫叶被她的小竹镖稳稳地钉在了枫树干上,成一条斜线分布。
“木头哥,你看我这竹镖功夫是不是大有进益?”银屏小得之情溢于言表。
她对之说话的不是长须及胸的吴师傅,而是一条粗犷的汉子,此时也在不远处练着他的枪法。一柄铁枪看去动作不算快,却虎虎生风。
听得她这么一问,立刻停了下来,走上前来对着树干端详了两眼,语调生硬地说道:“准头还行,力度还是不行。”
小银屏虽然知道木头从来不夸人,已经习以为常,但是她总是内心不服气,总是爱问这么一嘴。她嘟起小嘴,狠狠地把那些小竹镖从树干里拔出来,在衣襟上仔细擦拭干净,放回到自己的袖筒的暗袋里。
“莫图,她还是个十岁的小丫头,力道是不能拿来和你老大不小的大男人去较量的。若干年后,小银屏一定是个不能被小觑的主。”吴师傅在一边帮银屏说着撑腰的话。
“吴先生,我虽然是个粗人,但也知道什么叫严师出高徒。你这样护短,对她是一点好处也不会有。”莫图,也是小银屏送外号“木头”的汉子,一直与吴道长的理念不合一。
“莫图,这不叫护短,何况你也不能算是她的师傅……”
两个还待要再争辩下去,山谷间一名梳着双髻的小道童飞奔至他们面前,对两个大人行了个见面礼,恭敬地转头对银屏说道:“师傅师娘叫你过去,说有重要的事情。说要玉瓶师姐也要去。”说到这里他向四周环顾,并未看到玉瓶的身影:“玉瓶师姐呢?师傅师娘说这事挺急的。”
“我一早便没有看到姐姐,你去找找她吧。和师傅师娘说,我马上就来。”玉瓶也跟着四处张望,姐姐不知道去了哪里,这一年多来,姐姐总是这样,只要师傅师娘不在身边的时候,就总是会在早课上消失。问她也从来不告诉她这个小妹妹,到底是去了哪,去做什么了。
“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?”吴道长——吴忧思,和莫图也走上前来,听说有要事,便不再争辩。
“你们先去吧,我马上就来,我得去趟茅房,换件无尘的衣物。”银屏说着就走回了自己的在之山谷间的小阁楼。
……
等她换好衣物,一路延着枫林谷石道,向师傅师娘所在的木楼走去。经过可以去往禁林的分叉路口时,远远看到禁林子密集的树叶丛里,突然飞出了一群四散的鸟儿。
“林子里有人!!”银屏抬头看看那微雨的青天,心想:“这青天白昼的,应该不会有什么匪类进入到我们禁林里来吧?!”
正犹疑间,林子里又是一群鸟儿飞了出来。“看来动静还挺大,我就站在林子外瞅瞅,现在所有人都在师傅师娘那里,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我进了禁林。”
事实上,正是犯点小错都觉得是大冒险的刺激劲儿,而银屏正是处在这么一个年龄。趁没有人犯点小错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此时的她,把刚刚来通报说挺急的事情,已经忘记得九霄云外。蹑手蹑脚地一溜小跑,在禁林的各棵树杆子后面隐藏着自己的小身体,小心翼翼地向林子深处探寻。
禁林是这飞云道观后山上的一片千年竹海。粗壮的紫竹如一群整军待发的士兵,于烟云中轻轻地晃动着他们无数的利刃,发出婆娑的声音。
玉瓶已经不知觉入得林深了。她从来没有来到这里过,慢慢的外面的光芒被竹叶遮住,一恍惚间,看到自己正扶着的竹柱上有一条翠绿的小蛇,正对着自己的脸吐着信子。
“哎呀,妈呀!”她忍不住惊呼,但是马上又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弄出声音,马上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嘴。
这时候,她感觉一双大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。玉瓶腿一软就顺着那双按下来的手势,跌坐到了地上。
再等她慌忙调整自己的坐姿和朝向,方才看清是姐姐和二师兄云侠。
“可不带这样吓我的!可不带这样吓我的!”银屏发现不是别人,便没忍住地嚎啕大哭了起来。
看到她这副失控的样子,姐姐玉瓶也有点慌乱,用手轻轻地捂着她的张大的口,微微地愠怒道:“还要发出这猪嚎,是要把所有人都叫来,告诉他们我们仨跑禁林里来了么?”
“你还要这样吓唬我!没有人会发现的,师傅师娘急招我们过去,说有要事,没有人会发现我们。”银屏这才想起要紧的事情来,说到这里,心里也担心耽误,才慢慢从抽泣到止了哭嚎。
“能有什么事?”一丝忧虑在玉瓶的娥眉间升起,一个念头在她心里闪过,顿时眉宇间又变得满是欣喜,“莫非……莫非二师傅回来了?!我们快去见他。”话音未落,她便动身快速向师傅们聚议的木楼方向走去。完全对身后的两人不管不顾。
云侠叹了口气,“我刚刚说的,你答允是不答允啊——”他对着玉瓶的背景声音很高,怕她听不见似的,也慢慢跟了上去。
但是玉瓶并没有转身应他,只自顾自的往前。
“你们等等我。“小银屏边抹着眼泪边拍拍衣衫,这下她有点心急起来,毕竟师傅师娘都是很严肃的人,肯定要怪罪了。
三个人都各怀着心事,在江南秋季的烟雨里,谁也没有带伞,衣服很快都被打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