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还在滴,落在干裂的土上,像一串断掉的念珠。陈枭没擦,也没包扎,只是把玉璧往怀里塞了塞,麻衣下摆蹭过伤口,火辣辣地疼。他抬脚往前走,队伍跟在后面,脚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
雾比刚才浓了,灰中带青,踩上去的地面软塌塌的,底下像是空的。前头两个刑徒用竹筒系绳探路,绳子放了三丈,突然“啪”一声断了。一人往前一扑,整个人陷进地里,只露出半截腿,黑血顺着坑边往下淌。
“停!”陈枭抬手。
第二个人吓得往后跳,竹筒脱手飞出,砸在一块焦木上,溅起一蓬灰。那灰飘着飘着,竟在空中拼出半个“火”字,又散了。
没人说话。风没有,鸟也没有,连虫鸣都像是被烧没了。
陈枭蹲下,把玉璧贴在地面。三秒后,他手指一抖——底下有震动,规律的,像心跳,但频率不对,是机械的。
“不是地脉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齿轮在转。”
系统没响。导航信号条在脑中闪了两下,变成乱码,又归零。他等了五息,依旧没等来那句“叮——”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站起身,“连你都闭嘴了?”
他没再往前走,而是绕着坑边转了半圈,脚尖踢开一层浮灰。底下露出半块地砖,裂缝里卡着个东西——青铜色,带齿,像是从什么机器上掉下来的。
他弯腰抠出来,指尖摩挲齿纹。这印记他见过,在骊山时,刑徒腰牌背面就有类似的刻痕,是工坊编号。
“陈胜不光用人命铺路。”他把齿轮塞进袖袋,“他还把人炼成了零件。”
他回头,对剩下的人说:“三步一探,绳子加长到五丈。踩不准点的,自己滚回大泽乡当炭。”
没人敢动。一个刑徒哆嗦着问:“头儿,咱们……真要去祠堂?”
“不去祠堂,怎么祭旧人?”陈枭冷笑,“他留了字,咱们就得收。”
队伍重新动起来,这次走得更慢。每一步都用竹筒先砸地,确认不塌才落脚。沿途所见全是焦木,树皮烧得卷起来,像干枯的手。村口那块石碑还在,半倒着,上面四个字——“蕲火不灭”——刻得极深,边缘泛红,不知是血还是锈。
陈枭走近,伸手摸了摸。指尖沾了点粉末,捻了捻,有股铁腥味。
他正要收回手,玉璧突然发烫,贴着胸口像块烧红的铁。脑中系统猛地一震,一行红字炸出来:
“叮——红级危机!红级危机!亲,这波不跑,下辈子都得加班!”
话音未落,地面“轰”地裂开三道缝,三团黑影从地底窜出,落地成形——是兽,但不是活物。青铜铸的躯干,关节处缠着血藤,眼眶里嵌着碎玉,嘴里吐着黑雾。
“机关兽!”有人喊。
第一具兽傀已经扑到,爪子拍向最近的刑徒。那人举刀格挡,刀断,人飞,撞在石碑上,脖子歪成怪异的角度。
陈枭没动。他盯着那兽的关节,黑雾从裂缝里冒出来,每冒一次,被砍断的藤蔓就长出一截。
“打不死?”有人慌了。
“不是打不死。”陈枭抽出短刀,甩手掷出,刀尖钉进兽傀后腿关节,“是它能自己修。”
话音刚落,那刀竟被黑雾缓缓推出,落在地上,刀身还沾着血。
“系统。”陈枭在脑中问,“有没有‘拆家’类任务?”
没回应。
他咧了下嘴,“行,你休假,我上班。”
他从腰间竹筒倒出半瓶火油,顺手甩向兽傀面门。油没沾上,就被黑雾弹开。但他要的不是命中,是引它动。
兽傀果然抬爪拨挡,肩甲缝隙大开。陈枭猛地前冲,矮身滑过它腹下,反手将火油全泼进背部熔炉口。
“退!”他吼。
队伍慌忙后撤。陈枭没走,反而抽出短刀,刀尖在掌心一划,血滴在刀刃上。他纵身跃起,刀尖点地,借力翻身,一脚踹在兽傀后颈。
黑雾狂喷,熔炉口“轰”地窜出火舌。
“倒计时三秒。”他落地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