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衣前襟那行“非赵即枭,命归渔阳”的血字还在发烫,像是刚从谁的伤口里拓下来的。陈枭没去擦,反而把古琴往肩上又颠了颠,琴身撞在背上发出闷响,像在催他赶路。
“走不动了。”虞妙弋靠在他肩上,声音轻得快被风卷走,“你再扛着那破琴,我就真成压寨夫人了。”
“压什么寨?”陈枭脚步没停,“这荒原连个茅屋都没有,你要当也是当风沙夫人。”
她没回话,只是手指在他袖口抓了抓,像是怕一松手就被风吹散了。陈枭低头看了眼她指尖,苍白得几乎透明,连平日里藏在银簪下的毒痕都褪了色。
他没说话,抽出“枢”剑,往地上一插。
剑身没入沙土三寸,嗡地一震,像是咬住了什么。左眼星图自动亮起,视野里沙地瞬间变得透明,底下一道青铜色的脉络蜿蜒延伸,像是埋在地底的龙骨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拔出剑,甩了甩剑尖的沙,“三里外,有金属心跳。”
“金属……心跳?”
“对,”陈枭咧嘴,“你听过铁皮人谈恋爱吗?那动静,跟这差不多。”
虞妙弋翻了个白眼,差点一头栽进沙堆。陈枭一把捞住她胳膊,顺手把九个竹筒从腰间解下来,塞进她怀里。
“抱紧了,待会儿别被吹成风筝。”
风来得比话还快。
前一秒还是黄沙扑面,下一秒整片荒原像被谁掀了起来。沙粒打在脸上像铁砂,陈枭抬手挡了一下,掌心立刻多了几道血痕。他眯眼往前看,刚才剑指的方向,沙丘轰然塌陷,一只青铜巨手破土而出,五指张开,像是刚从噩梦里伸出来抓人。
“赵氏监造。”他念出肩部铭文,冷笑,“赵高这老戏精,连造个铁疙瘩都要盖章留名。”
虞妙弋喘着气:“这是……金人?”
“十二分之一。”陈枭把剑插回腰间,从怀里摸出那块拼好的铜镜碎片,“上一回是幻象,这一回是实物——咱们得撬开它的心,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戏本子。”
他刚靠近金人胸口的缝隙,手里的铜镜突然发烫。还没等他反应,地面猛地一震,那巨手五指一收,竟缓缓握成了拳。
“不对劲。”虞妙弋突然出声,“它不是被埋的……是跪着的。”
陈枭一愣,迅速环视四周。果然,金人下半身还埋在沙里,但双膝弯曲的角度太过规整,不像是坍塌所致,倒像是主动下跪。
“谁让它跪的?”他眯眼,“还是……它在等谁?”
话音未落,地底传来齿轮咬合的嗡鸣。沙尘被一股无形之力卷起,围着金人高速旋转,越转越快,渐渐凝成一道金属色的龙卷风。
“系统!”
“叮——检测到高能机械场,建议宿主立刻卧倒,亲,这风里有刀片,不是比喻!”
陈枭没卧倒,反而一把将虞妙弋塞进金人臂弯的凹槽里。那地方刚好能容一人蜷缩,他顺手把九个竹筒摆成三角阵,卡在她身周。
“这玩意儿上次装的是还魂丹,”他拍了拍竹筒,“现在装的是命,别弄丢了。”
风已逼近,沙粒在空中划出银线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锯子推着往前冲。陈枭抽出“枢”剑,往地上一划,借力翻身跃起,剑尖点在金人肘关节锈斑处。
《墨攻·借势篇》里写过:“力来不可挡,可引其击敌。”
他不是要挡住风,他是要让风替他干活。
剑身一震,沙流顺着剑脊冲上关节缝隙。只听“咔”一声闷响,一块锈死的胸甲被硬生生震开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槽口,像是某种插钥匙的地方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陈枭从怀里掏出铜镜短剑,对准槽口插了下去。
“叮——检测到生物电流,能源类型:活体供能。亲,您现在插的不是钥匙,是心脏起搏器。”
陈枭手一抖:“你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