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渐稀。
主阵地战士从坡顶冲下,残敌被逼入死角,或死或降。突击组清点战场,缴获地图、弹药、两支步枪。陈铁峰站在少尉尸体旁,刀尖垂地,雨水冲着血痕往下流。
他低头看那张地图,日文标注清晰,其中一处用红圈圈出,旁边写着两个字——“夜虎”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一名战士凑过来:“连长,这写啥?”
陈铁峰没答,只把地图折好,塞进内袋。他抬头扫视战场,雨已停,天边透出灰白。
“清点伤亡。”
“轻伤两个,无阵亡。”
“缴获呢?”
“步枪五支,子弹三百发,手雷六枚,还有这个。”战士递上半截日军军旗,旗杆被刀斩断,布面撕裂。
陈铁峰接过,看了眼,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留着没用。”
没人动。
他转身走向主阵地,刀还握在手里。走到那根插在泥地的大刀旁,他拔出鞘,甩掉刀上泥水,重新插回腰后。
战士们围拢过来。
他蹲下,用刺刀尖在泥地上重新画出三道线。
“前哨三人,用鸟叫引敌入道。若他们不出声,鬼子不会走这条路。”
他划过第一道线。
“阻滞线炸塌山坡,断其退路。若没这雷,他们早分兵撤了。”
第二道线。
“主阵地三面夹击,火力压住机枪。若我们硬冲,死的不是他们,是我们。”
他抬头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这一仗,不是人多赢的。是这三道线,赢的。”
没人说话。
他站起身,走回那根被斩断的旗杆旁,拔出大刀,刀尖轻点断口。
“这一刀,”他声音沉下去,“是战术送来的。”
风从岭上吹过,卷起几片湿叶。
一名战士默默弯腰,捡起那半截军旗,抖了抖泥,叠好塞进背包。布面上,“夜虎”二字已被雨水晕开,只剩一道红痕。
陈铁峰没看他,只抬头望了眼天色。
东方已现鱼肚白,林梢泛出微光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雨水和血混在一起,从指缝流下。
“收队。”
队伍开始整编,有人背起缴获的枪,有人扶起伤员。陈铁峰走在最后,手按在刀柄上,脚步沉稳。
刚走到岭口,一名通讯兵从后方追来,气喘吁吁。
“连长!旅部急令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