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筒还握在手里,没亮。
陈铁峰站在高坡上,指尖压着开关,却没按下。底下三十个人影已经按三线布好阵型,枪口朝前,呼吸压得低。他们等信号,像等一道命令,像等一场开战的鼓点。
他没给信号。
手腕一翻,手电塞进腰带。他跳下土坡,靴子踩进湿泥,走到前哨组面前。五个人趴在地上,脸贴草根,屏住气。
“敌人走的是小路,你们藏的是大坡。”他声音不高,“敌人还没到,你们先把自己出卖了。”
没人吭声。一个新兵喉结动了动,额角沁出汗。
陈铁峰蹲下,手掌贴地,往前爬了三步,整个人像贴在地皮上。他抬头,视线刚好从草缝里穿出去,能看清整条模拟行进道。
“贴地三寸,呼吸压进肺底。”他说完,突然一滚,从侧翼扑向绊索组埋伏点。草丛哗啦一响,绊索绳被他膝盖压断。
“你们听见我了吗?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土,“没听见?那敌人来了,你们也听不见。”
绊索组几个人脸都红了。刚才他们以为是信号开始,全都绷紧神经盯着前方,谁也没防自家连长会从背后摸过来。
陈铁峰走到刀刃组面前。这组人蹲在坡顶,枪口对准空地中央的草人,姿势标准,动作整齐。
“你们打得准。”他说,“可敌人不是草人。他不会站那儿等你瞄准。”
他从腰后抽出大刀,往地上一插。刀铭“斩倭”朝外,和昨夜一样。但他没看刀,而是抓起一把土,撒向空中。
土粒散开,随风飘了几尺,落进草里。
“敌人不会等你摆好阵。”他说,“风往哪吹,他从哪来,你得比风快。”
他转身,从怀里摸出一张草图,铺在泥地上。用刀尖划出三条线,前窄后宽,倒八字展开。
“第一组,不是要藏,是要引。你要让他觉得你是野兔,他是猎人。”他点出前哨五人,“你们动,他才动。”
“第二组,不是要炸,是要卡。炸早了,他不来;炸晚了,他跑了。”他划出第二道线,“你们要听第一组的动静,等他进了口袋,再收口。”
“第三组,不是要打,是压制。”他走到坡顶,指着草人,“你们等的是敌人心跳乱了的那一秒。那一秒,他回头,他慌了,他想撤——你们才开火。”
底下一片静。只有风吹过草尖的声音。
陈铁峰收起图,刀尖在“斩倭”下方轻轻划了一下。一道新痕,叠在旧刻上。
“现在,重来。”
他退到高坡边缘,不再用手电。月光斜照下来,照在训练场上,像一层薄霜。
信号是三声口哨。
前哨组动了。两人一组,贴地潜行,慢慢逼近模拟敌道。他们没出声,也没抬头,像影子一样滑进草丛。
绊索组屏住呼吸,手搭在拉绳上。一根细线横过小道,连着几枚空罐头,里面装了石子。
刀刃组压低身子,枪口对准空地。
突然,左侧灌木一动。
不是信号。
是陈铁峰。
他穿着灰布军装,腰里别着大刀,手里拎着一根木棍,带着五个骨干,从侧后包抄过来。他们没走正道,绕过土坎,踩着石缝,像一群夜行的狼。
前哨组没发现。
绊索组听见了动静,但不敢动。他们分不清是敌是友。
刀刃组还在等前方信号。
陈铁峰一挥手,木棍砸向远处石头。啪的一声,像枪响。
刀刃组猛地抬头,枪口转向声源。
“打!”陈铁峰低喝。
五个人冲出灌木,直扑绊索区。绊索组慌了,手一抖,拉绳扯动——罐头哗啦作响,陷阱暴露。
“炸了!”有人喊。
可敌人根本没进圈。
陈铁峰停下,站在空地上,扫视全场。
“你们以为我在哪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