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答。
“我以为你们会想到,敌人不止一条路。”他走到绊索组面前,“你们的耳朵,只听前头,不听两翼。敌人绕后,你们就是活靶。”
他回头看向刀刃组:“你们的枪,只对草人,不对活人。敌人没来,你们先乱了阵脚。”
他拔出大刀,刀背朝天,缓缓在“斩倭”旁划下第四道痕。石屑落在泥里,像黑沙。
“从明天起,我不再是连长。”他说,“我是鬼子。”
没人笑。
他知道他们懂了。
第二天凌晨,天还没亮透。
训练场一片死寂。
突然,东侧灌木一阵晃动。
五个人影猫着腰,贴地前进。领头那人肩上斜挎步枪,腰间别着木刀,走路无声。正是陈铁峰。
他带着五名骨干,全卸了弹,只用木棍和石块。他们绕过前哨埋伏点,从断崖侧攀上来,踩着碎石,像幽灵一样逼近绊索区。
前哨组还在盯着正道。
陈铁峰捡起一块石头,甩手扔向远处。石头砸在铁皮桶上,当啷一声。
刀刃组立刻转向。
就在这瞬间,他带着人冲进绊索区,一脚踢翻罐头陷阱,直扑坡顶。
枪声没响,但阵型已破。
训练结束,全员集合。
陈铁峰站在中间,手里捏着一枚日军制式烟盒,铝皮的,印着樱花图案。他把它扔在地上。
“谁捡的?”
一个新兵站出来:“报告连长,我在东边灌木里发现的。”
“为什么捡?”
“因为……不像我们用的东西。”
陈铁峰点头:“敌人来了,总会留下东西。一根烟头,一个脚印,一截断绳——你们得学会看。”
他把烟盒踢开,蹲下,从怀里摸出磨刀石。
“刀要一气呵成。”他缓缓磨过“斩倭”二字,“阵也一样。第一组动,第二组听,第三组等——等的是敌人心跳乱了的那一秒。”
他收起磨刀石,站起身:“今天,三组轮换。前哨变绊索,绊索变刀刃,刀刃变前哨。谁都不准只守一段。”
轮换开始。
这一次,前哨组学会了藏身的同时观察两翼;绊索组不再死等信号,而是根据前哨移动节奏调整拉绳时机;刀刃组终于明白,他们的任务不是开火最快,而是压住敌军火力节奏。
夜深。
最后一轮推演结束。
三组联动,一气呵成。前哨诱敌深入,绊索炸断退路,刀刃三面夹击,干净利落。
陈铁峰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队伍解散后,他独自回到高坡。
月光下,训练场空了。木桩上的勋章还在晃,刀刻声早已停歇。他站在原地,望着远处山影。
良久,他从内袋摸出一块磨刀石,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表面。然后,他掏出一张折叠的草图,摊在膝盖上。
笔迹潦草,标着几条小路和一个村子:西河头。
他用刀尖在村口画了个圈,又在北坡划出三道短线。
风起,草纸一角被吹起。
他伸手去压,指尖刚触到纸边——
远处,一声枪响划破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