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撕开夜幕的刹那，陈铁峰已跃上高坡。
刀出鞘半寸，寒光映着残月。他没喊，只抬手三指压肩，前哨组立刻散开贴地，绊索组手扣拉绳，刀刃组枪口齐平。整套动作像昨夜推演过千百遍那样，一气呵成。
“东侧灌木，有人动。”前哨组长低语。
陈铁峰眯眼。那边是他亲自布下的巡逻哨位。他跃下坡，踩着碎石无声逼近。靠近时，看见一个年轻战士跪在泥里，步枪横搁膝上，右手还搭在扳机，脸色发白。
“走火。”那兵抬头，声音发颤，“擦枪时……枪机卡了，一碰就响。”
陈铁峰蹲下，接过枪。枪膛余温未散，机件缝隙里嵌着细沙。他拨了拨，沙粒簌簌落下。这不是训练场的土。
“弹药箱昨夜封条破了？”他问。
“是。后勤说路上淋了雨，皮带松了。”
陈铁峰把枪递还，摘下自己腰间水壶扔过去：“喝一口，压住心跳。然后去哨位站着，听风，辨动静。今夜不许合眼。”
那兵接住水壶，手还在抖，却挺直了背：“是！”
陈铁峰转身，扫视一圈围上来的队员：“都听见了？敌人不来，咱们自己先乱阵脚，比枪走火更危险。回去，各归岗位。”
队伍散去，天边泛出青灰。他站在空地上，望着昨夜钉勋章的木桩——那枚沾泥的章还在，随风轻晃。他走过去，取下勋章塞进内袋，又从怀里摸出磨刀石，在“斩倭”二字上缓缓推了几下。
刀刃映出晨光，也映出他眼底的血丝。
“连长。”副手跑来，“营地东头清理得差不多了，标语也立好了，就等……”
“就等上级来？”陈铁峰收刀入鞘，“不等。该干啥干啥。”
他大步走向训练场。前哨组正用铁锹铲平坑洼，绊索组在木牌上刷漆写字，刀刃组挨个检查绑腿和枪栓。他接过一把刷子，蹲下，在横幅上补最后一笔——“夜虎出山，倭寇胆寒”。墨迹未干，风吹得纸角扑扑响。
刚把木桩钉进土里，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两匹枣红马踏着晨雾而来，骑者军装整洁，肩章分明。后面跟着一名背相机的干事。陈铁峰认得前面那位——刘师长。
他没迎上去，只抬手一挥：“列队！按昨夜三线阵型，原地待命！”
队伍迅速集结。没人整理衣领，没人拍打尘土。三十人站在泥地上，脸上带着熬夜的倦色，眼神却亮得像刀锋出鞘。
刘师长勒马停下，跳下鞍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他没说话，先走到训练场边，盯着那三道用石子摆出的防线看了半晌，又弯腰捡起一根绊索用的细绳，拉了拉。
“昨夜推演？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陈铁峰站到队前，“三组轮换，实弹替换为木棍石块，最后一轮联动完成。”
刘师长点头，走到队伍前。他个子不高，但站定后，整个人像块压阵的磐石。
“你们知道我为啥来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。
没人答。
“旅部接到报告，说这儿有支连队，不睡懒觉，不晒太阳，夜里练得狗都不敢靠近。”他扫视一圈，“我本来不信。现在我信了。”
他从马背上的皮包里取出一面红旗，展开。红布有些旧，边角微卷，但“夜虎连”三个黑字写得刚劲有力，左下角印着386旅的徽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