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旗,是缝补组连夜赶的。”他说,“布不够,拆了两件旧军装拼的。旗角破了点,补过。可旗,不在新旧,而在扛旗的人。”
他看向陈铁峰:“你,接不接?”
陈铁峰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。
刘师长将旗杆递来。陈铁峰双手接过,起身,转身,一步步走向坡顶。他把旗杆对准昨夜钉横幅的石缝,用力插下。风一吹,红旗哗地展开,猎猎作响。
全连静默。
陈铁峰抽出大刀,刀背朝天,轻击旗杆三下。声音沉闷,像擂在人心上。
“从此,刀在旗在,人在阵在。”他说。
底下没人喊口号,没人鼓掌。可三十双眼睛齐齐盯着那面旗,像盯着自己的命。
刘师长走过来,拍了拍陈铁峰肩膀:“你们这阵,我看了,不花哨,不取巧。前引、中卡、后压,像虎蹲着,等猎物进圈。”
“是。”陈铁峰握紧刀柄,“我们不求快胜,只求不败。”
“好。”刘师长点头,“那我再问一句——要是哪天,旗倒了,你们怎么办?”
陈铁峰没回头,只将刀缓缓横在胸前。
“人跪,刀不跪。”
刘师长笑了。他转身对干事说:“拍一张。”
相机咔嚓一声,闪光粉炸开一团白烟。
刘师长临上马前,又停下:“你们这连,现在叫夜虎连了。可名字是虚的,仗是实打的。记住——”
“旗,是用血染的;命,是拿命换的。”
马蹄声远去,晨雾渐散。
陈铁峰站在旗杆下,仰头看着那面被风吹得鼓胀的红旗。他伸手,从怀里摸出那块磨刀石,蹲下,在旗杆旁挖了个小坑,把石头放进去,一抔土一抔土地盖上。
有人走过来:“连长,弹药箱的事……”
“报旅部。”他拍净手,“查补给线,谁经的手,谁运的车。”
“是。”
他抬头,望向训练场。昨夜推演的痕迹还在,草被踩倒一片,绊索的罐头散落着。他走过去,弯腰捡起一个空罐,扔进筐里。
“今天照常训练。”他说,“三组轮换,加练两轮夜间突袭。”
“是!”
他正要走,忽然停步。旗杆底座的石头松了一块。他蹲下,伸手去扶,指尖触到一块硬物——是昨晚埋下的磨刀石,土没盖严,一角露在外面。
他没再埋。
只是站起身,抽出大刀,在“斩倭”下方,用力划下第五道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