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铁峰将刀锋上的第五道刻痕抹了抹，收刀入鞘。旗杆旁那块露头的磨刀石没再埋进去，就让它留在那儿。他转身时，副手已带人把昨夜散落的罐头筐收拾整齐，训练场边的石子防线还在，像一道未完成的誓言。
“连长。”副手递来一张油纸包裹的命令，“旅部刚到的。”
陈铁峰拆开，扫了一眼，折好塞进内袋。“整队，带三日干粮，弹药加半。目标晋东南，张家洼。”
“是！”
没人问为什么。三十双眼睛盯着那面旗，风吹得红布猎猎响，像是催着他们上路。
队伍出发时，天刚过午。山路窄，两边是陡坡，草木压得低。陈铁峰走在前头，手始终搭在刀柄上。走了两个时辰，进入一段隘口，两侧岩壁夹道，脚下碎石打滑。
“前哨放慢，听风。”他低声。
话音未落，东侧坡顶炸响一枚手雷。
轰声撞在岩壁上，回荡如雷。前哨两人被气浪掀翻，一个滚下坡，另一个捂着腿趴在地上。陈铁峰一个箭步冲过去，拽着他后领拖到石缝后。
“绊索组，左坡布雷！刀刃组，抢占高点！”他吼完，抽出大刀，刀背朝天一挥，“三线展开！”
队伍像被拉紧的弓弦，瞬间绷直。前哨组拖着伤员后撤，故意留下脚印和血迹；绊索组贴着岩缝埋下三枚绊雷，引线藏在枯草下；刀刃组五人攀上右侧山包，枪口对准隘口中央。
陈铁峰伏在一块青石后，盯着坡顶动静。三分钟后，六个日军从坡上探头，端着三八大盖往下搜。领头的戴圆框眼镜，腰间挂指挥刀，正指着血迹说话。
“他们在诱敌。”那人用生硬的中文说。
陈铁峰冷笑，抬手打了个手势。
刀刃组率先开火，两枪打在日军脚前，碎石飞溅。敌人立刻卧倒，机枪手架起歪把子，朝高处扫射。弹雨压得刀刃组抬不起头。
“上当了。”陈铁峰低声道。
他猫腰贴地，带着两名刀刃组战士从侧坡绕上去。泥水混着草根粘在裤腿上，他不管，只盯着那挺歪把子的火力点。等日军注意力全被吸引到正面，他猛然跃出，大刀横劈。
机枪手只来得及转头，手臂已被斩断。血喷出来，枪歪倒。陈铁峰一脚踢飞弹药箱，反手一刀劈向指挥官。对方拔刀格挡，火星四溅，但陈铁峰刀势未停，顺势下压，刀刃切入肩胛。
那人惨叫倒地。
其余日军乱了阵脚。正要撤退，绊索组拉响雷线。两枚土制绊雷在坡道炸开，碎石滚落，砸中两人。剩下两个转身就跑，被高处狙击手点倒一个。
战斗结束得快。清点时，发现击毙四人，重伤一人，缴获两支步枪、一挺轻机枪。伤员中那个滚下坡的战士腿骨折了，但没伤到筋骨。陈铁峰蹲在他身边，从他裤袋里摸出半张烧焦的地图，边缘写着“西河”二字。
他捏了捏，收进怀里。
又有人报告，在一具尸体臂上发现特殊臂章，黑底红字：“劳工输送第3中队”。
陈铁峰盯着那块布，没说话，只挥手让人把臂章剪下来，交给副手保管。
队伍重新上路，速度放慢。天黑前抵达张家洼。
采石场在山坳里，四周是光秃秃的岩壁。场子中央有几排低矮工棚，如今只剩焦木桩子。铁链断在石槽边，一截还扣着锈迹斑斑的手铐。草鞋散了一地，有的沾着血，有的只剩半只。
陈铁峰走进工棚废墟，在灰烬里翻找。指尖触到半片纸角，上面印着“转移令”三个字，后面是“……西河头村，明晨六时前完成押运”。
他把纸片对上怀里的地图残角，严丝合缝。
“分组勘查。”他下令，“查有没有活口，有没有埋伏。”
十分钟过去，各组回报：无人，无陷阱，岩壁上有刻字。
他走过去，看见“勿忘家”三个字刻在石壁深处，每一笔都像用指甲抠出来的，深得见白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