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那儿,很久没动。
然后转身,挥手:“整队。”
三十人列成三排,站在石场中央。没人说话。雨水开始落下来,打在肩头,顺着帽檐流进衣领。
陈铁峰抽出大刀,插进石缝前的土里,旗角垂下来,搭在刀柄上。他摘下帽子,低头。
全连跟着摘帽。
三分钟后,他拔起刀,甩掉泥水,刀锋朝西一指:“走。”
副手跟上来:“还追?”
他没答,只把刀收回鞘,大步往前。
雨越下越大,山路成了泥沟。子弹受潮,枪机拉不动。有人脚底打滑,摔了一跤,半天爬不起来。火柴湿了,点不着火。
陈铁峰停下,蹲下拆了一支步枪,取出弹簧,又撕下干布裹住弹药粉,拿弹簧当火镰,刮出火星。布一燃,他赶紧塞进弹药袋烘烤。
“轮流来。”他说,“枪不能哑。”
火堆亮起来,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。他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一只破布鞋,鞋底刻着个“李”字。他摩挲了一下,放进贴胸的口袋。
然后取出一把粗陶壶,倒出最后半袋炒面,递给负伤的战士。
“你吃。”
那人摇头:“你吃吧。连长!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他把炒面塞进对方手里。
赵大勇蹲在火堆边,默默捡起几枚废弃弹壳,吹了吹灰,塞进怀里。
陈铁峰坐在石头上,抽出大刀,横在膝上。刀身映着火光,“斩倭”二字清晰可见。他拿起磨刀石,在第五道痕旁边,用力刻下第六道。
“此行不至,刀不断。”
没人应声,但所有人都看着那把刀,像看着自己的命。
火光跳动,雨点砸在刀面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陈铁峰站起身,把刀插回鞘中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他望向西边山脊,那里黑沉沉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路还在。
他迈出第一步,脚踩进泥水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队伍跟上。
走了一个时辰,雨势稍歇。前方出现一道断崖,只有一条窄道通向对面山梁。崖下是深谷,雾气弥漫,看不清底。
陈铁峰走在最前,右手按在刀柄上。走到窄道中央,他忽然停步。
前方石壁上,钉着一根木桩,上面挂着半截破旗,红布褪成褐色,边角烧焦。
他走近,伸手去碰。
旗杆晃了一下,掉下一块铁牌,砸在石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