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牌砸在石头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响。陈铁峰蹲下，指尖碰了碰那块冰凉的金属。火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，映出“劳工输送第3中队·西河头·0600”几个字，背面划痕凌乱，像被子弹撕过，又像某种挣扎的印记。
他没说话，把铁牌塞进胸口的口袋，和那只破布鞋放在一起。布鞋底上的“李”字已经磨得发白，可还在。
“赵大勇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所有人都听清了，“带工兵探路，绊索组压后，刀刃组交替掩护，全速前进。”
赵大勇应了一声，拎起改装步枪走在最前。窄道悬在断崖边上，底下是深谷，雾气往上翻，湿得能把人骨头浸透。脚下的石板被雨水泡得发滑，一步踩错就是万丈深渊。
队伍贴着岩壁挪过去，一个接一个，没人说话。陈铁峰走在中间，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铁牌在胸口贴着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走出三里地，天刚亮了一线。前方山势豁开，一道铁索桥横在两山之间，桥面半塌，只剩几根铁链吊着几块腐木，在风里轻轻晃。
桥头堆着沙袋，两挺歪把子架在后头，枪口对着桥面。
“有埋伏。”有人低声说。
陈铁峰眯眼看了看，风从谷底吹上来，带着火药味和铁锈气。他蹲下，从怀里摸出磨刀石，在刀锋上蹭了两下。火星溅出来，落在泥里熄了。
“等换弹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伏在地上，屏住呼吸。日军机枪扫了一阵，枪管发红，终于停了半秒。
就是这一瞬。
陈铁峰跃出，大刀横劈，第一根铁索应声而断。桥面猛地一沉，晃得像要散架。机枪手慌忙调转枪口，可陈铁峰已经冲到眼前。
刀光一闪，咽喉断开。血喷出来，溅在沙袋上。他抬脚踹翻弹药箱，轰地一声炸开，火光冲天，浓烟卷着碎石飞起。
“冲！”他吼。
全连从铁索上冲过去，有人脚下一滑，差点坠落，被后头人一把拽住。等最后一个人踏上对岸，整座桥在爆炸中塌进深谷，轰隆声在谷底回荡。
陈铁峰回头看了眼，没说话，只把刀收回鞘里。
走了不到十里，地势又变。两边山崖夹出个U形谷，入口窄，里头宽，像张开的嘴。
“鹰嘴谷。”赵大勇低声道。
陈铁峰抬手，全队停下。
他盯着谷口，风里有股不对劲的味道——太静了。鸟不飞，草不动，连虫鸣都没有。
“前哨组，退。”他下令。
前哨刚往后撤两步，两侧山坡上猛地喷出火舌。子弹像雨一样泼下来，打在石上噼啪作响。
口袋阵。
“绊索组，谷口布雷！”陈铁峰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，“刀刃组，分两路攀岩！”
他自己抓了根绳索，带着五个人往左坡爬。岩缝里全是湿泥，手指抠进去，指甲翻了也不管。爬到一半，一串机枪扫过来，打得岩屑飞溅。他贴在石缝里，等火力稍歇，猛地一跃，翻上坡顶。
三个日军正忙着换弹，背对着他。
陈铁峰没用枪，直接拔刀。
第一刀砍在机枪手肩上，骨头裂开的声音清脆得吓人。第二刀横扫，割开喉咙。第三人刚回头，刀柄砸在鼻梁上，整个人仰面倒下。
他一脚踢开机枪，调转枪口，对着谷中扫射。子弹泼水一样压过去，日军阵脚大乱。
绊索组趁机拉响雷线。两枚土雷在谷口炸开，滚石砸下来，堵住退路。刀刃组从右坡包抄，枪声、喊声、爆炸声混成一片。
不到十分钟，战斗结束。
清点时，有人发现岩壁上刻了个字——“虎”，深得见白石，边上全是血。
“是他们自己人刻的。”赵大勇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