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还温着。
陈铁峰的手指在那块摆成箭头的石堆上停了一瞬，随即收拢成拳。他没回头，只抬手三指朝天，又压向胸口，全队立刻散开，贴着山脊低伏前行。赵大勇从怀里摸出改装步枪，枪管前端加装的夜瞄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。
小径往下，地势收窄，两旁是半人高的荒草。走不到半里，前方坡顶亮起一点红光，一闪即灭。
“不是哨火。”赵大勇低声说，“太低，像是从墙缝里漏出来的。”
陈铁峰点头，挥手令队伍止步。他蹲下，从腰后抽出磨刀石，在刀锋上轻轻蹭了两下。火星溅在枯草上，熄了。他把刀插回鞘，只留半寸刃口露在外面。
“你带两个人，沿左侧山脊摸过去，看祠堂后墙有没有破口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我带绊索组走正面，刀刃组断后。”
赵大勇应了一声，带着两个侦察兵猫腰钻进草丛。陈铁峰没动，盯着那村子轮廓。西河头村窝在山坳里，几排土屋围成个圈，中间一座灰顶祠堂，屋顶塌了一角，像是被炮弹掀过。村口有沙袋垒的矮墙，铁丝网缠在木桩上，断口处还挂着破布条。
二十分钟后，赵大勇回来，脸上沾着泥。
“祠堂关着，窗户钉了木板，但后墙有道裂缝，能钻人。里面有人，我听见咳嗽声，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巡逻队每半小时换一次岗，两个在沙袋后，一个在祠堂门口来回走。”
陈铁峰听完，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牌，翻到背面。划痕还在，像谁用指甲抠出来的。他没多看，塞回去，拍了拍赵大勇的肩。
“原计划取消。不强攻。”
他转身面向全队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。
“第一线，以土墙为掩体，阻敌推进。第二线，上房，窗口设狙击点，压制火力。第三线，十字街口集结，随时接应。我们不冲，我们守。”
没人问为什么。
陈铁峰带着五个人，顺着排水沟往祠堂后墙爬。沟底积着雨水，混着烂草和泥浆。他爬得慢，手肘压着沟沿，一点一点往前挪。到了墙根，他抽出大刀，刀尖插进木板缝隙，轻轻一撬。
腐木断裂的声音极轻，但里面立刻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别出声！”他压着嗓子，“八路来了。”
里面静了一瞬，接着，一只手从裂缝伸出来，满是老茧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陈铁峰伸手握住，那手抖得厉害。
“我们救你们出去。”他说，“等命令。”
里面的人没说话，只点了点头。
陈铁峰退回沟底，打了个手势。全队立刻展开，第一线战士翻过矮墙，趴进土屋的门洞里。第二线两人爬上房顶，架起步枪。第三线在村中十字口蹲守，枪口对准四面巷道。
夜风刮过屋顶，带起一阵沙沙声。
半小时后，巡逻队换岗。两个日军从沙袋后站起，端着枪往祠堂走。刚走到半路，其中一个突然停住，朝十字街口望了一眼。
陈铁峰在排水沟里抬手，三指一扣。
枪响。
那个日军脑袋一歪，扑倒在地。另一个刚要喊，第二枪穿过他喉咙，人直接栽进泥里。
枪声惊动了村内守军。哨音尖锐响起，沙袋后立刻探出枪口，机枪扫出一串火舌，打在土墙上噼啪作响。
“第一线，压住！”陈铁峰吼。
土墙后的战士抬枪还击，子弹打在沙袋上，尘土飞扬。第二线狙击手连开三枪，沙袋后的机枪手应声倒下。可没过几秒，另一挺机枪从祠堂侧面窗口架出，火力更猛。
“迫击炮！”有人喊。
陈铁峰抬头，看见屋顶上冒出一截炮管。
他翻身跃起，大吼：“赵大勇！干掉炮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