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划下一道竖线,笔尖在木板上刮出刺啦一声。
身后脚步轻,他知道是谁。苏梅走过来,手里拿着纱布和碘酒,站他旁边,没说话。
他没抬头,继续写下一个名字,又划线。
“你肩上的伤……”她开口。
“没事。”他打断,笔没停。
她站着不动,药箱搁在脚边。风吹起她袖口的布条,露出一截手腕,青筋微凸。
“刚才那一枪,”她声音很轻,“你瞄了很久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你没打偏。”
他终于抬头,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。炭笔在掌心滚了滚,被他攥住。
“现在不是时候。”他说完,站起身,背对她,伸手去整理刀鞘。白布条在衣袋里鼓着一角,他没去碰。
远处沟口还在冒烟,灰白的,被风扯成细条。战士们开始清点弹药,有人抬着伤员往医疗点走。一个孩子兵坐在战壕边,手里紧紧捏着那条白布条,沾了泥,也舍不得放。
陈铁峰站在名单板前,手指在“王石头”三个字上停了停,又划了一道横线——生还者标记,他记得。
苏梅没走。她看着他背影,军装后腰破了个口子,线头垂着,随呼吸轻轻晃。
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炭笔,想递过去,又停下。最终只是把它轻轻放进自己手术箱的夹层,挨着那半页密码本,还有那截从他手里接过的布条。
风忽然大了,吹得帐篷哗啦响。她抬头,看见北坡那条无名山沟里,有片布条挂在枯树上,白得刺眼,像一团没烧尽的纸灰。
陈铁峰转身,刀重新背好,脚步朝指挥帐篷去。他没回头看她,也没看那条飘着的布。
衣袋里的炭笔和布条贴在一起,随着他每一步,轻轻摩擦,发出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沙沙声。
他走进帐篷,拿起电话,听筒贴在耳边。
“我是陈铁峰。”他说,“敌情通报,北线遭遇小股渗透,已击退。请求加强前哨警戒,尤其是无名沟一带。”
话音落下,他挂断,转身拿起地图,用炭笔在沟口画了个圈。
笔尖一滑,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,像刀割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