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电话,没动。
“苏医生?”护士问。
“三个术后病人不能动。”她声音很静,“一挪,肠吻合口就崩。谁敢抬,我拿手术刀拦。”
通讯员急了:“可这是命令!”
“医生在哪,阵地就在哪。”她摘下口罩,“要炸,就炸这儿。”
话音未落,陈铁峰已经站起身,抓起大刀就往外走。
他站在医疗点门口,扫了一眼北坡。树影静,可风向变了,草尖微微偏斜。
“通讯员!”他喊,“拿望远镜来,盯北坡树动,有影子立刻报!”
两个班从战壕调回,他亲自指挥:“环形掩体,三米间距,沙袋堆高,机枪口对准坡顶!伤员帐篷周围,埋绊线雷!”
战士们飞奔布防。他蹲下检查地雷引线,手指发抖,可动作没乱。
苏梅从帐篷出来时,手里抱着一摞酒精瓶。
“这些,”她指着瓶口,“倒满,排成链,绊线一拉就洒地。火一点,就是火墙。”
陈铁峰抬头:“你懂诡雷?”
“救死扶伤的医生,也得会杀人。”她把瓶子递给民夫,“按我说的摆。”
她弯腰搬箱子时,夹层微微张开,一角泛黄的纸露出半截数字。陈铁峰眼角扫过,没问。
炮声越来越近。第三轮落点离营地只有三百米,震得药箱哗啦作响。
“伤员往东侧撤!”苏梅指挥民夫,“担架不够,就用门板!术后病人,垫棉被,慢抬!”
陈铁峰调来两个战士守在手术帐篷外,自己站在掩体后,盯着北坡。
“连长!”通讯员跑来,“发电机修好了,但电线被炸断!”
“接。”他抓起一卷线,“我去。”
“你不能去!”苏梅冲过来,“那边是炮击区!”
“电断了,你做不了手术。”他把线捆在腰上,“我去接,你等我回来继续救人。”
她盯着他,嘴唇动了动,忽然从手术箱里抽出一块白布条,塞进他口袋。
“回来。”她说,“不然我找你算账。”
他点头,拎起线圈就冲出去。
炮弹在左侧炸开,泥土飞溅。他贴着沟壁跑,到断点处蹲下,双手飞快接线。手指被铜丝割破,血混着泥,可他没停。
接完最后一股,他回头。苏梅站在掩体后,手里握着手术刀,刀柄刻着一行小字,灯光下看不清。
他刚要喊,北坡草丛一晃。
“有影!”通讯员大叫。
机枪立刻扫射。草丛炸开,一个黑影翻滚着摔下来,没再动。
陈铁峰爬回掩体,喘着气把线头插进接口。发电机轰鸣,灯亮了。
苏梅没看他,转身进帐篷:“第二个病人,准备开胸。”
他靠着墙,手撑着膝盖,慢慢滑坐在地。左肩血又渗出来,可他没管。
一个民夫搬箱子时绊倒,手术箱摔开,夹层那页纸角彻底露了出来,上面是半张地图,边缘烧焦,形状像樱花。
陈铁峰看见了,没动。
苏梅弯腰捡起箱子,合上,拍了拍灰。
“下一个。”她说。
外面炮声停了。风从北坡吹来,带着硝烟味。
陈铁峰坐在地上,手伸进衣袋,摸到那截白布条。布条很薄,沾了血,却没烂。
他攥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