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说话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天黑前布雷,天亮前进位。我亲自检查。”
队伍散开,脚步轻,没人喧哗。陈铁峰没动,站在沙盘前,又举起望远镜。北坡依旧静,草尖微偏。他盯着那片地,忽然蹲下,抓了把土凑近鼻尖。
油味还在。比昨晚浓。
他把土捏碎,撒了。
半小时后,他在坡顶第一雷区停下。三班正往地下埋雷,铁锹挖得深,动作稳。引线穿进竹管,一头连雷,一头拴在坡道边的树根上。绊线拉得低,贴着草根,上面撒了薄土。
“再低点。”他说,“人踢草时,脚尖往上抬,线得在两寸以下。”
战士蹲下调整,他蹲在旁边看。手指按进土里,试了试松紧。
“土太干,容易塌。”他说,“旁边挖排水沟,防下雨。雷坑底下垫油布,防潮。”
“连长,你肩……”战士抬头,看见他左肩渗血,绷带边缘发红。
“没事。”他站起身,“你们埋好就走,别在这多待。鬼子要是有人盯,看见人多,就该警觉了。”
他一路往下走,检查每一处雷点。沟底的压发雷埋得最深,底下垫了石板,上面覆土,再铺一层碎草。他踩上去试了试,地面微陷,但没响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再盖一层浮土,让人看不出踩过。”
机枪组在高地处挖掩体,位置卡在坡脊,视野开阔。他趴下去瞄了一眼,枪口对准沟道中段。
“偏左五寸。”他说,“车过来,头车轮子进沟,尾车还没进,这时候打头车,它一停,后面全堵住。”
射手调整角度,他点头:“就这样。”
最后一站是指挥位,在左坡半山腰,有块巨石遮身,能看清整个伏击圈。他蹲下,掏出望远镜再看北坡。
风还在吹。
他把望远镜收进怀里,解下刀,轻轻放在石头上。布条垂下来,贴在刀鞘上,像一面小旗。
他低头,撕下肩上那圈染血的绷带,从包袱里拿出一条新的缠上去。动作慢,但没停。缠完,他把旧绷带揉成一团,塞进弹药袋。
“连长。”通讯员轻声问,“要喝水吗?”
他摇头,从怀里摸出半截炭笔,在地图边缘写了几个字:午时,三道沟,雷响不动,枪响再打。
他把地图折好,塞进衣袋。
天快黑了,山影压下来。战士们陆续到位,掩体盖好,枪上了膛。没人说话,没人走动。整个阵地像睡着了。
陈铁峰最后看了一遍北坡。
草尖还在动。
他靠在石头上,闭了会眼。再睁眼时,风停了。
草尖静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