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草尖静垂。
陈铁峰靠在巨石后，眼皮没眨一下。耳朵却竖了起来。远处山道上，枯叶被踩碎的声音传了过来，轻，但连着三声，不像是野物。他左手缓缓抬起，掌心朝下，压了压。机枪组的枪口应声低了半寸。
脚步声近了。两个日本兵端着枪，一前一后，沿着卡车边缘往前摸。前头那个抬脚跨过车轮，右脚落地时，脚尖挑起一缕草根——绊线就在那儿，离地三寸，刚好卡在草茎之间。可那脚落得巧，没勾着。
陈铁峰眉头一拧。
他没动，只把右手伸进怀里，摸出一根细竹管，两指夹住，递到通讯员嘴边，低声说：“左坡第三雷点，压线。”
通讯员趴在地上，像条蛇一样往前蹭。半分钟后，竹管轻轻拨动那根细铁丝，往下压了半寸，埋进土缝里。刚退开，那两个日本兵折返，第二个兵抬脚时，靴底蹭到草根，铁丝一紧——
轰！
前导卡车右前胎炸成碎片，车头猛地一歪，卡在沟沿上。油箱裂了缝，黑油顺着底盘往下淌。
陈铁峰闭眼三秒。爆炸声在山壁间撞了两下，回音拖得不长。他心里有了数：车队至少六辆车，间距二十步左右，尾车还没进伏击圈。
他睁开眼，盯着那辆歪斜的卡车。车里跳下三个日本兵，全端着枪，背靠车体，警戒四周。没人往沟底走。沟底那片松土，埋着压发雷，引信朝上，底下垫了石板。可他们不踩。
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挥手，示意后撤。
陈铁峰盯着沟底那片土。土硬，表层干裂，确实不像踩过人的样子。他想起赵大勇蹲在沙盘边说的话：“土硬，埋雷得深。浅了，压不爆。”
他慢慢抽出改装毛瑟步枪，枪管加长，瞄具调过，专打远点。他把枪口抵在石头缝里，瞄准卡车油箱边缘那道裂缝。那里有油渗出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他屏住呼吸，扣动扳机。
子弹擦着油箱边缘飞过，火花一闪。油渍轰地燃起，火舌顺着底盘往上爬，瞬间卷了半边车体。车内一声闷响，显然是弹药被引燃。几个日本兵慌了，往车外跳，有两个直接踩进沟底。
砰！砰砰！
三声闷响，像是土里埋了鼓，被狠狠捶了三下。第一个兵左腿炸飞，整个人仰面倒进沟里。第二个兵右脚只剩半截，跪在地上嚎叫。第三个刚跳出来，被飞溅的破片削中脖子，扑通栽进草丛。
火越烧越旺，浓烟冲天。后面的车全停了。司机不敢下车，缩在驾驶座里。军官挥枪逼着几个兵往前冲，可没人敢踩那片松土。
陈铁峰仍没动。
他盯着尾车。司机已经挂上倒挡，车轮开始转动，慢慢往后退。只要退过那个弯道，就能调头逃。
他左手慢慢抽出大刀，刀鞘轻响。刀身抽出半寸，“斩倭”二字在阳光下一闪。他把刀尖抵进土里，刀柄直立，像插了根旗。
战士们全盯着那把刀。
刀没倒。
没人开枪。
尾车后轮已经悬空，前轮压在斜坡上，车身倾斜。司机探头往外看，准备猛打方向。
就在那一瞬，陈铁峰举枪，瞄准驾驶座。
枪响。
司机脑袋一歪，身子瘫在方向盘上。车失去控制，前轮滑下坡沿，后轮卡在沟边，整个车身横在路中央，彻底堵死了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