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铁峰扣下第二枪。
这一枪撕裂长空,直扑头车驾驶室。驾驶员当场毙命,身体倒在方向盘上,喇叭长鸣。
枪声就是命令。
左坡、右坡、高地,三面火力全开。轻机枪、步枪、手榴弹,全往车队招呼。头车油箱中弹,轰地炸开,火球冲起两丈高。第二辆车被压在下面,瞬间吞没。第三辆试图冲出,可前路被堵,后路被封,只往前冲了两步,就被打成了筛子。
车内日本兵乱成一团,有的想跳车,有的往车底钻。可刚露头,就被点名放倒。沟底那几具尸体还在冒烟,压发雷的破片混着泥土,把周围地面犁了一遍。
一辆弹药车被引燃,轰地炸开,碎片横飞。一块铁皮擦着机枪组的掩体飞过,打得石头火星四溅。
陈铁峰趴下,枪口始终对准车队中段。他没再开枪,只盯着战场。每一枪都落在该落的地方,没人乱打,没人冒头。战士们全都伏在掩体后,枪管压低,打一枪,挪一下位置。
五分钟。
整个伏击圈像被煮沸的锅,火光、硝烟、枪声搅在一起。可夜虎连的阵地安静得像块石头。
六辆车,全瘫在沟里。能动的日本兵不超过五个,缩在最后一辆卡车底下,举枪乱射。可打不到人,只把山坡上的碎石打得乱跳。
陈铁峰慢慢站起身,枪口垂下。
他抬手,掌心朝前,做了个“停”的手势。
枪声戛然而止。
山沟里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伤兵的哀嚎。
他低头看了看刀。刀还插在土里,刀柄上的布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他伸手把它扶正,然后拔出,收进鞘里。
他从石头后走出来,沿着山坡往下走。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战士们从掩体后起身,没人说话,全都看着他。
他走到沟底,蹲下,查看那枚压发雷的坑。土被炸开,雷壳碎了一半,引信烧黑了。他伸手抠出半块残片,递给身后的通讯员:“留着,给赵大勇。”
通讯员接过,小心包进布里。
陈铁峰又走到那辆烧毁的头车前。驾驶室里,司机脑袋歪着,脸上全是血。他伸手把尸体推下驾驶座,然后爬上去,掀开油箱盖。里面还有半箱油,没烧完。
他跳下车,对二班长说:“把能用的弹药搬下来,油桶全扎破,倒进沟里。烧过的车,轮子卸了,留着做路障。”
二班长应声带人上去。
陈铁峰转身往高处走。走到指挥位,他掏出地图,摊在石头上。炭笔写下几个字:午时三刻,雷响火起,枪响全歼。
他把地图折好,塞进衣袋。
山风又起了。草尖轻轻晃动。
他站在巨石边,望着北坡。远处山道空荡,没一个人影。
他解下水壶,喝了一口。水凉,带着土味。
他把水壶挂回腰上,拍了拍刀鞘。
布条还在,没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