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断墙缝隙里钻进来,像钝刀子刮骨。赵小宇把最后半截铜线绕在手指上,火苗刚舔到枯草茎,就被吹灭了。草灰打着旋儿飘进黑暗,连火星都没留下。
寒智靠在支架旁,左眼还是一片灰白。他抬起手,指尖在眼前晃了晃,只看到几道断续的蓝线在视野边缘抽搐,像是坏掉的电路板还在冒电。他闭了会儿眼,再睁,那光还在,黏在视网膜上,甩不掉。
李灵儿蹲在角落,护目镜断口朝下,搁在膝盖上。她没再捡起来,只是用指腹蹭了蹭眼角,指头上沾了点血丝。风沙磨得眼球发烫,但她没吭声。
“还能走吗?”赵小宇低声问。
寒智没回答,他盯着远处。三百米开外,山坳底下,有一片低矮的轮廓。不是石头,也不是塌墙。是墙,整的,连着的,顶上压着厚土。
“有人。”他说,“不是影兽。”
赵小宇抬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能量场。”寒智按着太阳穴,“密的,匀的,混着人味儿和火气。还有……符文残迹,很淡,像被磨过。”
“符文?”李灵儿皱眉,“不是军用的?”
“不像。”他声音发虚,“更糙,像是……老百姓自己刻的。”
赵小宇扯了扯嘴角:“合着咱们要投奔农家乐?”
没人笑。三人互相搀着站起来,脚底冻得发木。赵小宇把烧剩的铜线缠在燧石上,用力一磕,火星溅出来,终于点燃了那截枯草茎。火光一闪,照出前方雪地上几道浅浅的车辙印,通向那片土墙。
火灭得很快。但他们已经看清了门。
村口那扇木门厚得离谱,门缝塞着草,顶上压着石板。门框歪斜,但门轴是铁的,磨得发亮。门缝里透出一点昏光,还有人声,压得很低,听不清词,但语气不对劲。
寒智抬手示意停下。他闭眼,解析力勉强撑起一线,视野里,门后有十几道人体元炁流动的痕迹,杂但不乱。墙上有些刻痕,能量线呈环形闭合,像是某种简化的节点结构,和唐代石窟里的符文有点像,但粗糙得多,像是没文化的人照着样子描的。
“不是陷阱。”他说,“但他们怕我们。”
赵小宇二话不说,把残破背包往雪地一扔。铝箔碳化,电路板碎成渣,全撒了出去。他又把登山杖插在地上,解下腰带上的多功能钳,也扔了。
“示弱。”他低声说,“现代玩意儿,一个不留。”
李灵儿从怀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,干得发硬,边缘有点发霉,但中间还干。她掰成三小块,挑最小的那块,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,轻轻推到门边。
门缝里的低语停了。
几秒后,一只小手从门缝里伸出来,飞快抓起饼干,缩回去。门内传来咀嚼声,很轻,但确实有人吃了。
又过了半分钟,门“吱呀”开了一条缝。一个老妇探出头,满脸皱纹,眼神却锐利。她扫了三人一眼,嘴唇动了动,忽然提高声音:“天裂之人又来了!”
门内一阵骚动。有人拿起了东西,像是锄头、木叉,影子投在墙上,晃得厉害。
寒智立刻举起双手,掌心朝外。李灵儿也照做。赵小宇站在原地,双手垂下,连手指都没动。
老妇盯着他们,忽然伸手,从门后拿出一只破陶碗,倒了点水,放在门槛上。水不多,但清澈。
这是试探。
李灵儿慢慢蹲下,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银针——她一直藏着没用的,纯手工的,没电路。她把针尖浸进水里,又拿出来,对着火光看。没有变色,没有气泡。
她点点头,端起碗,喝了一小口。
门内安静了。
片刻后,一个拄拐的老人从里面走出来,披着粗麻斗篷,脸上有道旧疤,从眉骨划到嘴角。他看了三人很久,最后说:“进吧。只一晚。”
门开得宽了些,刚好够人侧身进。
屋里是夯土墙,顶上压着木梁,角落堆着柴草。中央有个土灶,火还没灭,烧着干草和碎木,烟从屋顶的洞里钻出去。七八个人围坐在火边,有老有少,全都盯着他们,手没离开身边的家伙什。
村长坐在上首,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角落的草堆。
三人走过去,坐下。草是干的,但带着霉味。赵小宇摸了摸,底下还垫着一层兽皮,没鞣制过,硬邦邦的。
李灵儿从外衣里掏出一点药粉,是她最后剩下的消炎剂。她走到一个蜷在火边的孩子旁边,那孩子手指冻得发黑,起了水泡。她轻轻掰开手指,撒上药粉,又用一块干净布包好。